第4章 重返碎骨死局------------------------------------------，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一團黑影被人從車廂裡一腳踹出來，重重砸在碎骨堡外的雪窩子裡。，調轉馬頭，車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卸掉落地的衝擊力。左臂那道自己劃開的傷口崩裂了，溫熱的液體滲透粗布戰襖，很快被塞外的寒風凍成硬邦邦的血痂，扯著皮肉生疼。，拍掉身上的冰碴子。。城門緊閉。牆根下縮著一堆逃難的流民，裹著破草蓆，互相擠作一團取暖，連呻吟的力氣都冇了。幾個缺了胳膊斷了腿的老兵靠在避風的馬道旁，吧嗒吧嗒抽著劣質旱菸，火星子在風裡明滅。，抬起冇受傷的右手，握拳砸在包著鐵皮的城門上。。。戴著破氈帽，臉頰凍得通紅，手裡還端著半碗冒熱氣的雜碎湯。“叫喪啊大半夜的!”士兵往下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還冇落地就結成了冰珠。“敢死營，李長夜。開門。”李長夜仰著頭。，撇了撇嘴。“規矩懂不懂，過城門，二兩碎銀子。冇錢就在下麵凍著。”，避風的箭樓裡。，木炭爆出幾點火星。黑心校尉賀破陣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慢條斯理地片著烤羊腿上的肉。“大人，下麵有個自稱敢死營的活口。”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
賀破陣咀嚼羊肉的動作停住了。他嚥下嘴裡的肉，拿油膩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巴。
敢死營三天前就該死絕了。王海帶人去滅口，連軍報都燒成了灰。這小子從哪冒出來的。
“二狗怎麼說的。”賀破陣問。
“要二兩銀子買路錢。”
“告訴二狗，漲價。要十兩。冇錢就讓他在下麵站著。今晚風大，這身子骨撐不到天亮就得變成冰雕。死在外麵，乾淨。”賀破陣把剔骨刀紮進案板，刀尾嗡嗡作響。
副官領命，快步走下城牆。
城頭上的士兵二狗接到命令，再次探出頭。
“下麵那窮鬼聽著，上麵發話了，今晚查得嚴。買路錢漲了，十兩銀子。少一個銅板，你就擱那兒等死吧。”
流民堆裡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
抽旱菸的老兵磕了磕菸袋鍋子，搖了搖頭。這小子死定了。十兩銀子，夠買三個大活人了。一個炮灰身上連十個銅板都搜不出來，今晚這風雪，能把人的骨髓都凍結實。
李長夜冇動。上下牙膛打架，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成白霜。
他盯著二狗那張臉。
視線快速掃描。
二狗的右手搭在城垛上。粗布袖口內側，有兩塊很明顯的磨損痕跡。磨損的形狀呈長方形。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處，有一層厚厚的黃色老繭。
鼻腔裡吸入的空氣中，除了風雪的腥氣，還夾雜著一種劣質水粉味。
李長夜的大腦開始運轉。
長方形磨損，是長期在袖口裡藏匿骨牌造成的。
手指第二關節的老繭，是控骰子時長期摩擦桌麵留下的印記。
水粉味，說明他昨晚不在軍營，去了城南的暗窯子兼賭坊。
“昨晚醜時，你在城南的暗窯子。”李長夜突然開口，聲音穿透風雪。
二狗半張著嘴，剛要罵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
“右手袖口藏了兩張天牌，左手靠老繭控骰子。你贏了老張頭半年的軍餉。”李長夜繼續說，語速平穩，完全冇有被凍僵的遲鈍。
二狗的臉色變了。端著雜碎湯的手晃了一下，湯汁灑在手背上。
“軍中聚賭出千，按大魏軍律，斬斷雙手。老張頭脾氣暴，他那把殺豬刀可是剛磨過。要是被他聽見你出千的手段......”李長夜右手摸向後腰，拔出那把帶有缺口的斷刃。
“你胡說八道什麼!”二狗急了，聲音拔高，眼神開始往周圍亂瞟，生怕被彆人聽見。
“你左腳的軍靴底子上，還沾著暗窯子後巷特有的紅泥。要不要我現在大喊一聲，把巡夜的督戰隊叫過來驗驗鞋底？”李長夜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城門。
二狗徹底慌了。他嚥了一口唾沫，手裡的粗瓷碗直打哆嗦。
“開門，或者我把你的手筋挑斷，讓你再也擲不了骰子。”李長夜單手反握斷刃，刀尖指著城頭。
箭樓裡的賀破陣聽到了動靜。他站起身，走到城垛邊，往下看。
李長夜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賀破陣眼皮往下耷拉。他常年殺人，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他看著下麵這個炮灰，這小子的眼神不對勁。那不是在下麵苦苦哀求的喪家犬，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賀破陣右手扣住城垛邊緣的青磚。磚麵的冰層發出細碎的開裂聲。
“大人，要不要放箭。”副官湊上來問。
“放他進來。”賀破陣鬆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磚渣，“我倒要看看，一個炮灰能翻出什麼浪。去，把甲字營那幾個剛從死囚牢裡提出來的刺頭，安排到他營房隔壁。告訴他們，這小子身上有油水。”
副官領命，順著馬道悄悄離開。
城門嘎吱嘎吱地開了一條縫。
李長夜收起斷刃，側身擠了進去。
他冇有回頭看城牆上的賀破陣。他順著熟悉的路線，走向敢死營那片破敗的營區。
三天冇人住，營區裡落滿了積雪。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李長夜走到屬於自己的那間破木屋前。
他伸手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種刺鼻的異味順著門縫鑽進鼻腔。
不是發黴的汗臭味，也不是爛被褥的餿味。
這是混合了硝石、硫磺以及某種動物油脂的味道。
李長夜的腳步停在門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