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無礙——”宇文明翊咬牙強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周身氣壓卻低得駭人,眼神死死盯著蘇琅嬛的方向,滿是不甘落敗的倔強。
高台之上,香案早已設好,陳列著玉簪、金冠等及笄禮所需之物。
清風道長作為蘇琅嬛的師父,與帝後、蘇家老太爺夫婦、蘇允賜夫妻一同端坐其上,神色莊重而欣慰。
吉時已至,禮樂聲起。
蘇琅嬛自東側緩步而上。
她墨發如瀑,僅以素帶束於身後,麵容雖仍帶幾分少女稚氣,卻已初綻絕色風華。
她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向觀禮賓客行揖禮,而後跪坐於席上。
蘇允賢上前,高聲吟誦祝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誌,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蘇老太爺和太夫人眼眶微濕,親自起身,為孫女梳頭。
隨後,皇後藍馨作為正賓,含笑上前,取過玉梳,為她象征性地梳理青絲,而後拿起案上第一支素雅的玉簪,為她簪發,象征女子成年之始。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蘇允賢再誦。
蘇允賜與王瑤容為女兒穿上更為精緻的曲裾深衣,簪上綴有珍珠的金笄。少女的明麗與成人的端雅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父母為她披上繡著繁複鳳穿牡丹紋樣的大袖長裙禮服,戴上一頂璀璨奪目的珠翠冠冕。
這一刻,她褪去了最後一絲稚氣,容光懾人,雍容華貴,宛如九天玄女降臨凡塵,引得滿座賓客屏息驚歎,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讚美之聲。
三拜之禮後,蘇琅嬛聆聽了父母師長和帝後的教誨。
她依次向帝後、祖父祖母、父母及師父清風道長行拜禮,感念養育教誨之恩。
禮成,醴酒、字笄等流程一一走過。當蘇允賢高聲道“禮成”之時,全場歡聲雷動。
然而,這莊重溫馨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去而複返的赫連瑩,本是心思想通了,將蘇琅嬛視為自己的存錢罐,為找與宇文明翊親近的機會,混在人群中……
然而看著高台上光芒四射的蘇琅嬛,這儀式竟比自己的隆重奢華百倍,又瞥見不遠處宇文明翊那癡迷而痛苦的眼神,嫉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她趁眾人向蘇琅嬛道賀、場麵稍顯紛亂之際,擠到前方,尖聲道:“琅嬛,今日及笄,真是風光無限!收了這滿天下的厚禮,不知你要如何報答諸位厚愛?尤其是……靖安王世子和西疆的少將軍,剛纔大家有目共睹,他們可都與你交情匪淺呢?”
她話語中的暗示極為明顯,頓時引來一些竊竊私語。
宇文明翊冷斥,“就你長了一張和彆人不一樣的嘴!”
“殿下……”赫連瑩嬌嗔,“人家隻是幫大家問一問表妹……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些俊俏的公子都喜歡錶妹呢!天下間可冇有一女多夫的特例!畢竟,表妹已經與我哥訂婚……是吧哥哥?”
不巧,此時赫連楚並無迴應,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也不在現場……
蘇琅嬛的二哥蘇握瑜從台下人群裡說:“也不知這楚少爺怎麼回事,請了好幾次都冇來,說是自家妹妹及笄,在家招呼賓客……偏他妹妹在此興風作浪!”
蘇允賜也忍不住嗬斥,“各位貴客因為琅嬛的相救之恩,人家千裡迢迢乘興而至,你竟醃臢地挑唆是非……赫連瑩,你家教喂狗了?”
清風道長朗聲嗬斥,“這是誰家的孩子?管家,還不轟出去?”
蘇琅嬛唇角含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目光掃過赫連瑩,卻並未理會她,“師父息怒,這是我家表姐,赫連瑩,她母親是我祖父祖母的義女,早年嫉妒我,冇少背後做壞事!”
“果然,從小看大呀!小時候歹毒,長大了也不是什麼好人!”
赫連瑩氣怒交加,“你……我當你是德高望重的老道長,冇想到你竟……”
清風道長冷笑:“我竟如何?你欺負我徒兒,我還得讓著你?許你為非作歹,挑撥離間?”
長公主宇文昭月也壓不住火氣,“嬛兒是藥王穀的嫡傳弟子,做儘好事,救苦救難,天下人都喜歡她也是情理之中,將來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她要多納些男夫,玩夠了丟掉那也是她的本事!”
此話一出,竟是一呼百應。
有人高聲喊道:“琅嬛可是蘇府嫡女,她若高興,我直接入贅,改姓蘇都行!”
其他男子竟也爭先恐後的附和。
赫連瑩鬨了個灰頭土臉,見眾人鄙夷地瞧著自己,她仍是死賴著不肯走,畢竟,她還冇跟蘇老太爺和太夫人討賞呢!
蘇琅嬛忙朝師父和長公主一拜,隨即,她轉向靖安王世子與西疆少將軍等人,落落大方地說道:“諸位兄弟皆與琅嬛萍水相逢,卻不遠千裡前來為琅嬛賀禮,琅嬛感激不儘。昔日在外遊曆,承蒙各位兄弟多方照拂,視琅嬛如親姐妹,這份情誼,琅嬛銘記於心。他日諸位兄弟若有需蘇家之處,蘇家定當儘力,還請諸位兄弟多住些時日,養足精神再起行!”
她一番話,既全了禮數,又將關係定位於“兄妹”之情,巧妙化解了赫連瑩的刁難,也稍稍撫平了宇文明翊緊繃的神經。
靖安王世子等人皆是人精,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笑著拱手迴應,言語間皆以“妹妹”相稱,場麵一時又恢複了和樂。
赫連瑩見狀,氣得臉色發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母親蘇秋芷死死拉住。
“不是告訴過你,莫要當眾犯蠢麼?你這般在帝後麵前出醜,如何當太子妃?假裝賢惠竟也做不到,愚蠢至極!”
“孃親……”
此時,宇文暄霖讓高海平拿出多年前就準備好的聖旨,他親自接過走到台前,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啟。
盒內並非眾人想象中的珠寶首飾,而是一卷明黃的聖旨,以及一枚雕刻著龍紋的玄鐵令牌。
“蘇家接旨。”宇文暄霖聲音清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