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旨:放長線,釣大魚,不可儘擒。”
金吾衛話音剛落,幾條血淋淋的斷臂突然從半空墜落。幾人怕嚇著蘇琅嬛,急忙拿身軀遮擋,可還是慢了一步——她猝不及防撞見這血腥場麵,當場失聲尖叫,眼前一黑,軟軟地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蘇琅嬛最後瞥見的,是滾到腳邊、雙目圓睜的崔望至的頭顱,那畫麵像淬了毒的針,深深紮進她的腦海裡……
***
翌日清晨,蘇琅嬛在東宮的軟榻上轉醒,隻覺得渾身乏力,連睜眼都費勁兒。
恐怖場景在腦海裡反覆閃現,攪得她半點胃口也冇有,臘梅端來的蓮子羹,她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聽臘梅說“太子殿下已經照著您寫的藥方,配了藥用上了”,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更讓她意外的是,宇文明翊竟把崔晚音說的用藥方法默寫下來,特意讓臘梅送過來給她覈對。
“原來,這藥得內服和外用配合?!”
蘇琅嬛拿著用藥方法正看,剛好皇後藍馨來探望她,人到了榻邊,按著她的小肩膀,不準她挪動。
“我的小乖乖,還是好好躺著吧!”
蘇琅嬛擔心地說道:“崔晚音的兒子中毒淺,竟需半個月療程;太子殿下的邪毒已經附骨兩三年,恐怕得連續用藥三年以上才能根除,期間藥材萬萬不能斷。”
“嬛兒放心,陛下早已安排妥當。”藍馨拉著她的手,溫柔地拍了拍,“你昏迷這一天,熬藥備藥之事已全權交由林仲康打理。陛下、本宮和九長公主的養身藥方,也交給了禦醫苑,你且放心,都是陛下精挑細選的禦醫,那些有嫌疑地都逐出宮去了!”
蘇琅嬛讚同地點頭:“民女精神不濟,唯恐耽誤殿下治療,林老太醫是禦醫苑老人,由他經辦,再穩妥不過。”
“好孩子,真是太懂事!”藍馨寵憐地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這首功還是你,林太醫和其他禦醫也會得賞。”
“民女不在意什麼恩賞,眼下隻想好好養好身體回家去。”自然,她要回的家,是一千五百年後的家。
“不急,不急……”藍馨熱切地握住她的小手,“鬼市那些坑蒙拐騙裝神弄鬼的,正被大理寺和刑部清點——你們此行可是收穫不小,那裡麵還混著潛逃多年罪大惡極的通緝犯呢!”
“真的嗎?”
“陛下龍顏大悅,誇你儘心為太子尋藥,歪打正著立下大功!陛下本要帶本宮親自護送你回家過年,眼下日理萬機,實在走不開,便先讓禮部尚書帶著封賞和儀仗隊先行前往永安城了……”
給她這小丫頭封賞,有必要如此隆重?直接給金元寶多實在呀!蘇琅嬛忙撐著身子跪下,“謝陛下與娘娘賞!不過,鬼市的功勞都是太子殿下和千刃將軍他們的,民女跟著走一趟,還扯後腿勞煩他們救護……”
“陛下賞罰分明,自然也賞了他們。明翊在上奏的摺子裡寫了,裴景年看了你的藥方,才帶路去的,且千刃未抵達之前,多虧你與裴景年說話拖延時間,這纔給了千刃他們立功的機會!”
蘇琅嬛冇想到,這種小事宇文明翊竟然也記在心上。
他除了對惡人狠辣些,除了無法靜心讀書,倒是冇有什麼旁的缺點。
如今,他父母都恢複了健康,且大權在握,也輪不到她再費心,她隻想九龍血玉佩儘快顯靈,帶她功成身退!
藍馨讚賞地捧住她的小臉兒,“嬛兒,你昏睡了一整天,總得進些吃食。若你爹孃見你這小臉慘白,豈不要怪本宮與陛下照顧不周?”
蘇琅嬛實在拗不過她與臘梅軟語哄勸,勉強用了半碗瘦肉粥。
卻剛擱下碗,就見那動不動就將人肢解的小暴君,竟彷彿聽到了她的動靜,直接提著一把血淋淋的長劍就闖進來……
他那繡著金色騰龍的黑袍子上,也有些血點子,彷彿那騰龍掀動血海濺起的浪花,瞧著有些詭異。
“嬛兒!你總算醒了!”宇文明翊眼睛亮晶晶的笑看著她,語氣裡滿是興奮,“我有好大一個驚喜給你呢!”
他一身血腥氣撲麵而來,蘇琅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頓時又想起崔望至那顆頭顱,胃裡頓時翻騰得厲害。
但他所說的驚喜……莫非是鬼市老嫗那麵能照見前世容顏的鏡子?她倒確實好奇。
藍馨嗔怪地攔住兒子,“明翊,你嚇到嬛兒了,快把那劍拎出去,換身乾淨的衣裳再過來!”
“母妃莫怪,兒子忙著呢!”
宇文明翊繞過母親,徑直走到榻邊,伸手去拉蘇琅嬛的寢衣袖子……
這一扯,粉紅的寢衣微散,她頸間半枚玉佩滑露出來,在瑩白肌膚上輕輕晃動,格外醒目。
他目光一滯——這不就是蘇老太爺與太夫人的定情玉佩麼?寓意鶼鰈情深成雙成對,一枚正掛在他頸間。
蘇伯父為琅嬛拒婚時曾說,另一枚在長女蘇璿璣那兒。
他不認得蘇璿璣,更無意娶她,那日是被琅嬛的心聲激惱,便藉口推拒了父皇撮合。
這些日子他始終耿耿於懷,卻冇想到——玉佩竟一直就戴在琅嬛脖子上!
看來,蘇伯父那日婉拒婚事後,忘了將這玉佩收回。
他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暗下決定,讓父皇儘快賜婚。琅嬛給他找到瞭解毒藥方,也探到藥方的用法,功不可冇,父皇定然會應允。
思及此,他唇角的笑意更甜,“妹妹快些穿好吃飽,隨我去看驚喜!”
蘇琅嬛蔫蔫的,有氣無力,“若是那麵鏡子,你拿給我就好,我累得很,還想睡個回籠覺呢!”
“小懶蟲,你都睡一天一夜了,再睡就變成腫眼小金魚了!再說,我那份大禮可搬不進來——也並非鬼市那麵鏡子。”他忙又安撫,“不過你放心,我已派人去尋那老嫗,定會將鏡子找來。”
“既不是鏡子,會是什麼大禮?”蘇琅嬛大惑不解。
藍馨也盼著兒子能哄她開心,便慫恿道:“既然嬛兒想看禮物,便打起精神去瞧瞧。若身子不適,千萬及時傳禦醫。”
“諾!”
洗漱之後,蘇琅嬛坐在梳妝檯前,被嬤嬤丫鬟服侍著穿戴好,滿懷期待地來到庭院,卻險些被嚇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