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蹲下身,實在嫌惡這毒婦,不由得眉頭瞬間蹙起:“你與她同門,竟解不了這毒?”
“宇文明翊給她混用了數種劇毒!”
蘇琅嬛眼底掠過一絲驚詫,連忙又將手貼向崔晚音的頸側——脈象錯綜複雜,如亂麻纏結,簡直匪夷所思。
這小暴君果然狠厲,將崔晚音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既讓她受儘苦楚,又再不能為惡,倒真是大快人心!
就憑崔晚音這毒婦的所作所為,死一百回也不為過。宇文明翊冇讓她痛快赴死,想必也是覺得一刀了結,太過便宜了她。
想到這女子曾與宇文昭吉一同被懸於城門之上的情形——她未能親眼得見,實屬遺憾,那萬人矚目的場麵,想必定然熱鬨非凡。
鬼市的市集深處,宇文明翊帶著千刃等人追到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無奈地刹住腳步,他小手攥著幾縷紅色狐毛,如冰雕般俊美的小臉兒,陰沉地緊繃——蘇琅嬛鬥篷上的狐狸毛,就在此處徹底消失。
“殿下,怎麼辦?線索斷了!這該如何向蘇家交代?”千刃急得直跺腳,“若是找不回琅嬛小姐,臘梅會哭死的,帝後怪罪下來,末將這項上人頭怕是保不住了!明年今日,殿下可要記得給末將燒點紙錢!”
一同前來的金吾衛忙擋開行人,俯身細查地麵,回稟道:“將軍,狐狸毛就斷在此處。前麵是十字路口,左右皆有岔道。”
千刃當即揮手下令:“兵分三路,分頭搜尋!半個時辰後仍於此地會合!”
就在這時,宇文明翊眼中閃過一絲亮意:“噓——我能聽見琅嬛的聲音!”是她的靈魂白薇在說話!“裴景年竟然帶她去見崔晚音了?糟糕,他要讓琅嬛給崔晚音解毒!”
千刃震驚地望向自家太子爺:“殿下如何知曉?”
先前這小子為救蘇琅嬛發動萬城令,聲稱她遭攬月世子欺辱。如今看來,他們之間果然存在某種難以言喻的羈絆。
不等他細問,宇文明翊於喧囂人海中辨出心聲來處,縱身躍起,踏過人群肩頭,向西側衚衕疾掠而去:“跟我來!”
“快跟上!”千刃急忙率金吾衛緊隨其後??
裴景年渾然不覺威脅臨近,瞥見門外崔家兄弟探頭探腦,厲聲嗬斥:“再吵嚷,便給你們一人灌兩碗毒藥!”
崔家兄弟知他意在救治崔晚音,頓時噤聲,隻巴巴地趴在視窗向裡張望。
崔望至隻覺得匪夷所思,“大哥,這小丫頭能比咱們家晚音還厲害?”
“江湖門派之中奇人輩出,你冇聽說為宇文暄霖、藍馨和眾武將解毒的就是個五歲小丫頭嗎?”崔望汝眯著眼打量蘇琅嬛,“我瞧這丫頭容貌驚豔,年紀也對得上,定是從宮裡帶出來的。”
蘇琅嬛細查過脈象,對裴景年說道:“有個險招可讓她短暫清醒,但會損耗壽元。若你同意,拿針囊來,我給她施針。”
裴景年丟了那兩味藥,此刻隻求速成,想儘快將崔晚音帶到主子麵前立功,哪還顧得上她能活幾時。
他忙遞上針囊:“蘇琅嬛,你究竟師承何人?”
“你一直追問我的師門做什麼?”
“我怕誤傷了自家師妹,不好對師門交代。”
“你的顧慮太多餘,你的門派恐怕已經被滅乾淨了。”
蘇琅嬛瞥了眼窗外的崔家兄弟,一邊施針一邊問,“你家主子連這兩個累贅也要?他們貪得無厭,留之何用?”
“他們有銀子,我主子需要錢……”
“招兵買馬?”蘇琅嬛揶揄地看他,“你還不知道麼?陛下已經下旨誅了崔家九族,家產儘數抄冇。”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在各城皆有私產,還有兩處鐵礦和一處碳礦,雖說也是強取豪奪來的,總算經營得法,於我家主子大有裨益。”
“鐵礦和碳礦?”蘇琅嬛心道:鐵加碳,再經過鍛造,那不就能做成精鋼武器麼?在這冷兵器時代,得這樣兩三座礦業,再加上一座金山,就能得千軍萬馬呀!
她壓下心思,指尖銀針翻飛,飛快刺入崔晚音的幾處大穴。
裴景年盯著她的施針手法,眼神凝重——這手法比他那自稱“登峰造極”的師父還要高明,卻半點看不出師承,隻覺匪夷所思。
片刻後,崔晚音猛地嘔出兩口黑血,眼神終於有了焦點,雖還上氣不接下氣,神智卻清明瞭不少。
她恍惚地看著裴景年,第一句話就是:“宏忻呢?宇文明翊給她餵了毒血,你快去救他!”
裴景年按住她頸側的脈搏,給她略一診斷,心脈竟是嚴重受損,這哪裡是損耗壽元,這怕是僅剩下幾日的壽命。他須得騎乘千裡快馬,才能返回主子麵前勉強邀了這點功。
他倒也無法責怪蘇琅嬛,畢竟多種毒混合,已然無解,如此鋌而走險,也是唯一的路。
“崔晚音,事到如今,你竟還惦記那個孽種?!”
“那是我的骨肉!我還指望他登基稱帝……我要當未來的太後……我要把整個大胤皇族踩在腳下!”崔晚音掙紮著要往門口爬,模樣癲狂。
蘇琅嬛忙上前安撫,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你放心,裴公子對你情深義重,定去救他。不過你要先說出解毒藥方,還要湊齊藥材,否則就算我們把宇文宏忻救出來,也無藥可醫呀!”
裴景年不禁暗驚於這小姑娘詭詐的心思。
剛纔,她在藥鋪與他東拉西扯,明顯是在拖延時間,好讓千刃潛入鬼市援助她和宇文明翊。
現在,她故意引導崔晚音說藥方,分明是要驗證自己的解毒思路!
崔晚音也狐疑地打量驚豔的小丫頭,“裴景年,你這是打哪撿來的野種?”
不等蘇琅嬛自爆身份,裴景年就說道,“什麼野種?她是我閨女!”
“你?這些年你對我什麼心思,我還不知道麼?你豈會去碰旁的女人?”崔晚音諷刺地冷笑,眼裡卻滾下兩行淚來,“我承認,是我負了你,這小丫頭眼神靈慧,衣袍華貴,可不是你能養出來的!”
裴景年冷斥,“許你和宇文昭吉生孽種,就不許我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