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碰她!”宇文明翊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豹子,飛快擋開那鏡子,凶神惡煞地盯了眼老嫗,扯住蘇琅嬛飛快地跟上裴景年……
他心裡卻壓不住心虛,那老嫗說的掬走琅嬛魂魄的冤魂,不就是他前世的怨念嗎?
“這鬼市,可真是處處透著古怪!”他忙叮囑蘇琅嬛,“嬛兒你千萬不要理會他們,這些人就會故弄玄虛騙錢!”
“我怎覺得那老嫗似有些真本事?”蘇琅嬛想起九龍血玉佩的詭異,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那老嫗,卻禁不住以為自己出了幻覺,那老嫗竟在瞬間消失了,連那擺著的攤位竟也不見了。“太子,那人竟然消失了!”
宇文明翊也驚疑回頭望了一眼,也不由得一愣,忙拽著蘇琅嬛的小手加快腳步,“不怕,是幻術!”
蘇琅嬛卻明顯感覺到,他小手冰涼,手心裡儘是汗。
她壓著聲音說道:“那人說我前世也是非富即貴的大美人,還說我是被掬了魂,真是神準……”
“噓,彆在外人麵前講自己的私事,免得被人利用。”宇文明翊用力抓了下她的小手,下巴尖兒點了下身前的裴景年。
蘇琅嬛會意,立時噤聲。
裴景年卻隻當兩個小孩是膽小鬼,自前麵頭也不回地笑著安撫,“莫怕,這裡的人都是有些看家本事的,有些事,你信則有,不信則無。”
宇文明翊忍不住問,“那婆子為何能突然消失?”
“不過是她身後有個山洞,她注意到了太子腰間的螭龍玉佩,認出咱們是朝廷的人,所以才躲起來。”
“可是她那個鏡子……”蘇琅嬛忍不住好奇。
“等事兒辦完,我給你買來,咱們照一照,就明白真偽了。”宇文明翊安慰地對她笑了笑,“我倒是也好奇你前世什麼模樣呢!”
“嗬嗬嗬……殿下與琅嬛小神醫兩小無猜,倒是很般配呢!”裴景年嘴上如此打趣,心裡卻道:很快,你們就可以去黃泉路上作伴了!
通道狹窄而曲折,兩側土壁嵌著零星油燈,豆大的火苗不安跳躍,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如同鬼魅。腳下路麵濕滑不平,需得格外小心。
沿途所見,竟皆非善類:有兜售剛從墓穴掘出、還沾著泥汙的明器的,有擺著字跡模糊、來曆不明功法的殘卷的,更有籠子裡關著些眼神畏縮、形狀奇異生物的……低語聲、討價還價聲窸窣作響,人人掩藏著麵目,交易著不可見光的**。
越往深處,寒氣愈重,嗬氣成霜。
裴景年所說的那間藥鋪,位於鬼市最深僻的一角。
與其說是藥鋪,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改造而成。
門口懸掛著一盞慘白的燈籠,其上寫了一個墨跡淋漓、張牙舞爪的“藥”字。
蘇琅嬛忍不住抬頭研看燈籠,越看越覺得詭異,“這燈籠……”
宇文明翊循著她的目光抬頭,還冇看仔細,就聽裴景年似笑非笑地說道,“小神醫好眼光,這是人皮做的。”
宇文明翊對這罪惡的地方牴觸已極,忙抓緊了蘇琅嬛的手,進門之前,不忘警惕地朝四周望瞭望。
洞口垂著厚重的、油膩發黑的皮簾,用以阻擋寒氣,卻也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聲音。
撩簾而入,內裡景象更是光怪陸離。
空間遠比想象中寬闊,卻因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而顯得逼仄壓抑。
屋頂垂下無數枯藤般的根鬚和晾乾的藥草,有些形狀詭異,似人似獸。
四周壁龕和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琉璃罐、陶甕、玉盒乃至不知名的骨骸容器。
罐內液體幽綠或猩紅,浸泡著難以名狀的組織器官,或是某種仍在緩緩蠕動的活物。
一側的籠子裡,關著幾隻皮毛黯淡、眼泛紅光的雪貂,正焦躁地啃咬著鐵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濃烈氣味:有百年老參的醇厚藥香,有奇花異草的清冽芬芳,但更多的是一種陳年血腥、動物膻騷、礦物鏽蝕以及某種……類似屍骸**般的淡淡異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胃液翻騰的詭異氛圍。
蘇琅嬛被滿室的奇珍藥草驚得睜圓了眼,她分辨著自己想找的,走到東牆前……
牆架上擺著浸在琥珀色藥液裡的“蛟龍膽”,琉璃盞中盛著會隨呼吸閃爍的“星髓凝露”,最顯眼的是櫃檯後那株半人高的“九星纏枝蓮”,花瓣泛著銀藍微光,葉尖垂著晶瑩的露珠,竟真和古籍裡的描述分毫不差。
掌櫃是個乾瘦如柴、眼窩深陷的老者,彷彿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正就著昏黃的燈火,用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颳著一截泛著幽藍光澤的骨殖粉末。
蘇琅嬛忍不住問道:“你手上的這是龍骨靈燼?”
“小丫頭識貨呀!”掌櫃拿手上的小刀點了下裴景年,“裴禦醫來的正好,你預定的‘龍骨靈燼’和‘九星纏枝蓮’,老夫都早已備妥了,把餘下的兩萬兩銀票付了即可帶走。”
宇文明翊和蘇琅嬛詫異地看裴景年,卻見裴景年竟然直接從袖子裡抽出一疊銀票放在櫃上。
宇文明翊這才驚覺,境況並不像他和琅嬛揣測的那樣簡單,因為這疊銀票原是在他身上的。於馬車上他挨著裴景年坐,被他偷了去!
“裴景年,你幾時預定的這兩味藥?你竟欺君罔上,偷本宮的銀票……”
老掌櫃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指尖輕輕撚著銀票仔細清點,“裴禦醫是在一年前就預定了的,這纏枝蓮和龍骨靈燼都是三日前剛從崑崙虛冰縫裡挖來的。”
裴景年倒也坦白,“我家小少主也中了崔晚音的毒,我特意找來此處預定的,且有了這藥材也不見得有用,需得找到那下毒之人,才能找到根解的用法和用量,倒是琅嬛小神醫那詳細的方子,比古籍上更詳儘,讓我省了大力氣!”
蘇琅嬛忽然明白,為何裴景年夜半潛入深宮帶走崔晚音,“你和崔晚音既師出同門,為何要如此做?你若把她交出去,豈不是會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