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暄霖不悅地蹙眉，冷聲打斷：“年關將至，如此大搜勢必鬨得人心惶惶，百姓如何安心過年？”
千刃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幾分，卻不敢自作主張，“陛下的意思是……”
“傳令下去，即刻停止搜查。”宇文暄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大開城門，放長線，釣大魚。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登基當夜，觸這黴頭！”
“父皇英明！”宇文明翊眼睛一亮，忙補充道，“刃叔，彆忘了盤查做做樣子，順便派心腹緊盯四麵城門，若有可疑之人出城，務必悄悄跟著，千萬彆打草驚蛇！”
“末將領命！”千刃躬身退下，步履如風。
宇文暄霖目光深遠地望向殿外湛藍的天幕，唇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喚新任總管太監高海平：“傳旨刑部，崔家九族，今日午時三刻準時行刑。如此一來，崔望汝和崔望至竹籃打水一場空，那賊人必著急帶崔晚音出城。”
“諾！”高海平一陣風似地疾步退下。
宇文暄霖這才自鳳椅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瑟縮的趙銘央與宇文璨，精準捕捉到兩人心虛垂首的瞬間，當即對金吾衛令道：“將此二人押入詔獄，嚴加審訊！朕要她們，知無不言！”
“父皇，這事兒兒子擅長！”宇文明翊自告奮勇，眼底滿是對宇文璨的厭惡——他早就想收拾這畜牲了！
“這點瑣事，用不著你。”宇文暄霖不容置疑地駁回，甚至不讓兒子自己行走，大手一伸，不容分說地將已然少年身量的兒子穩穩背到背上，“給朕安生待著！琅嬛找不到你，該著急了。”
“父皇！”宇文明翊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摟住父親的脖子，“兒臣都這麼大了，很沉的……”
“傻小子，為父還年輕，背得動你！”宇文暄霖步伐穩健地往外走，聲音卻沉了下來，“你毒未解，越是活動，毒性催發越快。靜養是為你好，朕給你派了肩輦和華車，要去哪兒，不要再策馬疾奔，也不要再走路。此乃聖旨，不得有誤！”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宇文明翊乖乖伏在父親寬厚的脊背上，心裡暖融融的。
父子二人言笑間，卻見陶嬤嬤形容狼狽地跪在通往東宮的宮道中央，路麵積雪早已清掃乾淨，冰冷的青石板路麵，透著寒氣，更襯得她身影淒清單薄。
“怎麼回事？”宇文暄霖將兒子輕輕放下。
宇文明翊眼中閃過嫌惡：“兒臣派她去伺候九姑母，不知怎的，她竟惹惱了姑母，被罰去了浣衣坊。這才一夜，便受不住，這是特意堵著父皇告禦狀呢！”
陶嬤嬤一見宇文暄霖，立刻滿臉委屈地哭著爬過來：“陛下明鑒！奴婢儘心儘力照顧長公主，可她喜怒無常，嬌縱跋扈，還無緣無故挑刺罰奴婢！奴婢可是給陛下您餵過母乳的人啊……”
“呦，昨晚背後嚼舌根罵我是‘被攬月部畜牲睡過的汙穢之人’，這會兒，竟又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呢？”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似寒風裡舞動的冰花，刺得陶嬤嬤竟生生抖了一下。
宇文昭月這時方纔挽著皇後藍馨的手臂繞過了假山，款步而來。
她病容雖仍蒼白，在蘇琅嬛的精心調養下，雙頰明顯豐盈了，走路也有了氣力，眼神也亮若水晶，妝容濃淡合宜且精緻，恢複了從前的明麗，氣勢也銳利如冰錐。在國色天香的藍馨身側，竟也毫不遜色。
宇文暄霖瞧著妹妹的變化，很是欣慰，也禁不住歎服蘇琅嬛那小丫頭的本事，竟讓皇後與長公主都容光煥發。然而，思及宮人對妹妹的非議，他眼底頓時殺氣四溢。
陶嬤嬤對上宇文昭月的目光，隻覺得自己被毒蛇狠狠咬住了，駭然失色：“長公主！你……你跟蹤奴婢？”
“你仗著對皇兄有哺養之情，竟連本宮也敢胡亂揣度？！”宇文昭月冷笑，“本宮金枝玉玉葉，至於跟蹤你一個奴才？你那點聲響，想聽不見都難。”
藍馨麵覆寒霜，厲聲斥道：“好你個陶嬤嬤，昨晚你險些趕走唯一能救太子性命的琅嬛，接著便惹怒了長公主。她身子尚未痊癒，你何故歹毒至此？！”
陶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還未及辯解，便見皇帝亦臉色鐵青，眼中殺意凜然。
“陛下明鑒，奴婢不敢說長公主的壞話呀……”
宇文暄霖已然壓不住怒火，“朕的皇妹，為保兩國和平毅然和親，遭奸人算計身陷囹圄，朕將她從煉獄接回家，是讓她安心享福的，豈容你這等賤奴欺辱？！”
“陛下！奴婢冤枉！奴婢冇有啊……”陶嬤嬤磕頭如搗蒜。
“昔日，你對朕的餵養之恩，父皇早已賞銀厚賜，兩不相欠！你藉此倚老賣老，禍亂宮闈，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宇文暄霖不再看她，下令道，“來人，將這老奴杖責三十，逐出宮去！傳朕口諭，往後誰再敢亂嚼舌根禍亂宮闈，直接杖斃！”
陶嬤嬤麵如死灰，徹底癱軟，被兩個上前來的小太監扣住了腋下向後拖行而去……
她這才驚覺，自己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她本要驅逐蘇琅嬛給自己的孫女騰位置，卻誤踩了長公主的底線；惹了長公主，竟又誤踩了皇帝的底線。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安心待在太後身邊，至少俸祿是穩定長久的！
可世事難料，她被行刑結束，由內侍拖行出宮時，正撞上前往禦醫苑的蘇琅嬛。
“咦？這不是陶嬤嬤嗎？”蘇琅嬛眨著澄澈的大眼，幸災樂禍地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關切”，“怎被打成這樣？這是誰打的？要不要我給你上點藥？”
陶嬤嬤受那三十杖責，正疼得生不如死，見她笑得燦爛，頓覺受辱，忍不住惡狠狠地瞪她：“蘇琅嬛，你看清楚，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可是宮裡的老人！”
蘇琅嬛唇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這比喻可彆被皇上聽見，你樂意當毒蛇，我可不敢當強龍！”
陶嬤嬤見她不怕，索性壓低聲音：“我背後的人，盤根錯節，都不簡單！有我在，你們蘇家活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