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師父開的固本培元藥我隨身帶著。路上馬車行進,不會太勞累。”
蘇琅嬛利落地開始自己動手束髮,“呼延灼的手已經伸到我的榻邊,此人,一刻也不能多留。”
石心兒、石靈見狀,不再多言,立刻領命行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位麵容平凡、氣質乾練的“商賈娘子”便出現在鏡中,唯有那雙眼睛,沉靜銳利,依稀可見原本風華。
蘇琅嬛提筆,在留給宇文明翊的信箋上隻寫了八個字:歸巢除蠹,勿念,安。將信箋以火漆封好,放在他慣常放置重要文書的桌案上。
夜色掩護下,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芷蘭苑,融入茫茫夜色,朝著玄鷹方向疾馳而去。
————
進入玄鷹王城時,已經是嚴冬。
蘇琅嬛並未驚動任何人,更冇有以女王儀仗大張旗鼓地入城。
馬車低調地駛入城中一家“琅嬛藥鋪”的後院——這是她在玄鷹設定的微服民情的據點之一。
早已接到密令在此等候的兄長蘇懷瑾,見到易容後的妹妹,眼眶瞬間泛紅,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嬛兒!你總算回來了!身子可大好了?太子那邊……”
“兄長,我無事。”蘇琅嬛回握兄長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和微微顫抖,心知這段時日他壓力極大,“長話短說,呼延灼及其黨羽,近日動向如何?尤其……有無異常之舉?”
蘇懷瑾引她進入密室,臉色凝重:“呼延灼這老賊,自你久不歸國,愈發囂張。明麵上以‘女王耽於情愛,忽視國本’為由,聯合幾個邊將屢次在朝堂發難,被我暫且壓下。暗地裡……我們的人查到,他麾下幾個心腹將領,近期頻繁出入城西幾處隱秘宅院,且不斷有來曆不明的女子被送入,卻不見送出。我疑心他們在進行某種見不得光的勾當,但守衛森嚴,我們的人幾次想潛入查探都失敗了,反而折損了兩名好手。”
蘇琅嬛眼神一寒:“不斷送入女子?不見送出?”
她來自現代的靈魂,對某些黑暗有著本能的警惕和厭惡。“石心兒,石靈。”
“在。”
“你們親自去,不管用什麼方法,給我查清那幾處宅院的底細,尤其是裡麵到底在乾什麼。注意安全,若有不對,立刻撤回,不可硬闖。”蘇琅嬛下令,聲音裡帶著冰冷的殺意。
“是!”
石心兒與石靈領命而去,她們是蘇琅嬛親手調教出來的,不僅武功高強,更精於潛伏、偵查、用毒。
等待是焦灼的。
蘇懷瑾向蘇琅嬛詳細彙報了朝中局勢,呼延灼一黨在軍中的勢力盤根錯節,且近來與幾位對“女王與太子和離”不滿的宗室親王走動頻繁,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
一日後,石心兒與石靈先後返回,兩人臉色都異常難看,尤其是石靈,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公主,查清了。”石心兒聲音發緊,“那幾處宅院地下,被挖空改建,是……是專供呼延灼及其心腹將領享樂的地下黑妓院。他們從各地,甚至邊境擄掠、買賣容貌姣好的妙齡少女,囚禁於下,供其淫樂取辱,手段……極為殘忍下作。不少女子不堪折磨,或死或瘋,屍體便被秘密處理掉。我們……我們看到地牢裡……”她說不下去了。
石靈咬牙介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公主,自您執掌玄鷹,便明令禁止黃賭毒,尤其是逼良為娼、殘害女子,一律格殺勿論!呼延灼他們,這是明知故犯,喪儘天良!”
蘇琅嬛坐在椅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彷彿能聽到那些少女絕望的哭喊,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臟場景。
她來自一個倡導平等的時代,執掌玄鷹後,力排眾議推行新法,提高女子地位,嚴懲侵害婦孺之輩,就是希望在這片土地上,女子也能有尊嚴地活著。
可呼延灼這幫蛀蟲,竟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她的國都之中,建立如此人間地獄!
“好,很好。”蘇琅嬛的聲音很輕,卻讓密室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她抬起頭,眼中已無半分波瀾,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酷的殺意。
“證據可都拿到了?具體參與人員名單,守衛分佈,摸清了嗎?”
“摸清了!這是名單和地形圖!”
石靈將一份染著些許塵土的絹布呈上,上麵詳細標註了各處黑妓院的位置、守衛換班時間、以及呼延灼和主要黨羽常去的規律。
“我們還暗中接觸了兩個被折磨得神誌不清、扔在角落等死的女子,她們斷斷續續指認了幾個常客的樣貌,與名單對得上。”
蘇琅嬛展開絹布,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一個個名字,其中不乏軍中有頭有臉的將領,還有兩個是呼延灼的族中子侄。
她的指尖在“呼延灼”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傳令,‘清道’計劃,提前執行。目標:名單上所有人,以及各處黑妓院的守衛、管事,一個不留。”
她看向石心兒和石靈,“你們親自帶一隊絕對可靠的好手,用‘如夢散’。我要他們,都在自己最誌得意滿、最肮臟的睡夢中,毫無痛苦地去見閻王。事成之後,”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在每處現場,撒上‘引蟲香’。”
“如夢散”,無色無味,吸入後令人陷入深沉美夢,於夢中悄無聲息地停止呼吸心跳,屍檢也難查出端倪。“引蟲香”,則能吸引蛇蟲鼠蟻聚集。
石心兒、石靈精神一振,齊聲應道:“遵命!”
————
兩日後,玄鷹王城炸開了鍋。
大將軍呼延灼,被髮現在其城西一處私宅的豪華臥房內,於睡夢中“安然離世”,奇怪的是,不過一夜之間,其屍體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大量黑蟻和鼠類啃食得麵目全非,慘不忍睹。
與此同時,他麾下七八名核心將領,以及幾名橫行霸道的族中子侄,也以幾乎相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宅院或軍營中“暴斃”,死狀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