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姿婀娜，步態輕盈，狐皮鬥篷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襯得她整個人如雲中仙子。她走到宇文明翊麵前，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竟直直撞進他懷裡！
宇文明翊踉蹌一步，下意識扶住她的肩。
那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楚楚動人的臉，眼中滿是驚慌與歉疚。
耶利齊挑眉，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他的堂妹，耶利瑗瑗。
原是他父親命人精心教導、準備獻給拓拔太子的美人。如今拓拔太子已死，這顆棋子，倒是不能浪費了。
他側頭看向蘇琅嬛——
卻見蘇琅嬛飛快地挪開了眼睛，轉身向欄杆內側走去，再不往那邊看一眼。
可耶利齊看到了。
看到她轉身那一瞬間，眼底那一閃而過的——
是痛。
耶利齊心中大定，連忙跟上去。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道，“那位是臣的堂妹，耶利瑗瑗。她生性溫柔，最是體貼人意，許是見太子殿下一個人站在那裡，想去寬慰幾句——”
蘇琅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耶利齊，”她輕聲道，“拓拔安安送那幾幅彆有用心的畫給太子，你知不知道？”
耶利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那天他親眼看到拓拔安安的人躲在假山後偷窺，可他裝作冇看見。
他巴不得有人把那幾幅畫送到太子麵前。
可他冇想到，蘇琅嬛會知道得這麼快。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發乾，“臣……臣隻是注意到有人在偷窺殿下給臣講兵器譜，臣並不知道那是拓拔安安派來的畫師……”
“不知道？”蘇琅嬛輕輕笑了，那笑意冷得讓人脊背發寒，“那你知道之後呢？可有派人追查？可有來告訴我？”
耶利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蘇琅嬛看著他，目光越來越冷。
“我救你們的命，有心扶持，你們卻為了點齷齪的**，給我拆家？”她一字一句道，“你們耶利家，可真是知恩圖報的好人家。”
她厲聲命令石靈，“立即去耶利少主的書房，把我贈送他的所有東西，取回來。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人，枉費我一番心血。”
耶利齊臉色大變，猛地跪了下去！
“公主殿下恕罪！”他俯首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臣罪該萬死！臣……臣隻是一時糊塗……”
“你放心，”蘇琅嬛低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我不會因為兒女私情殺你。”
耶利齊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惶與感激。
可蘇琅嬛的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也請你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姑奶奶當初冇瞧上玄拓，如今也瞧不上你！”
耶利齊的臉色瞬間慘白。
“殿下！”他猛地伸手，扯住她的手腕，“公主殿下……臣隻是不小心喜歡上你……”
蘇琅嬛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眸看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隻可笑的螻蟻。
“是麼？”
她忽然俯下身，湊近他耳畔。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隻有兩人能聽到——
“可你那天靠近我，明明是想刺殺我。你以為我賽馬時感覺不到殺氣嗎？”
耶利齊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琅嬛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因為我救你，你就能愛上我？”她輕輕笑了，那笑意裡滿是嘲諷，“你的愛，頂多是見色起意！”
耶利齊忙俯首避開她銳利的鳳眸，渾身顫抖。
“不是的！臣愛公主的機智勇敢，愛公主的睿智，愛公主——”
“還愛我手握重權，是麼？”
耶利齊的話戛然而止。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僵住的表情，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我讓你放棄耶利家主的地位，讓你入贅我玄鷹族，當我定國公主的駙馬，你可願意？”
耶利齊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掙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琅嬛看著他，等了三息。
三息後，她輕輕笑了。
“看吧。”她收回目光，再不看他一眼，“你愛的，從來不是我。”
她轉身，向觀禮台深處走去。
身後，耶利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臉上那複雜的表情——羞慚，懊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如釋重負。
煙火節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最後一朵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化作漫天流光，緩緩消散。
那朵煙火是金色的，像是千絲萬縷的金線在夜空中綻放，美得驚心動魄，也短暫得讓人心碎。
人群漸漸散去，觀禮台上隻剩蘇琅嬛一人。
她依舊站在那裡，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一動不動。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
“殿下，”耶利都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心翼翼，“宴席準備好了，您……要去嗎？”
蘇琅嬛冇有回答。
耶利都蘭也不敢催促，隻是靜靜地站著。
良久，蘇琅嬛終於開口。
“太子呢？”
耶利都蘭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太子殿下……還在高台下，我那侄女耶利瑗瑗陪著他，他一直冇有離開，兩人有說有笑，似乎相談甚歡。”
蘇琅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這耶利都蘭也不是個糊塗的。
她冇有回頭，忍不住嘲諷地扯了下唇角，望著天邊那抹漸漸亮起來的魚肚白，有些失神。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清冷的臉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的眼下一片青黑，是一夜未眠的痕跡。可她的眼中，卻依舊是那平靜得讓人心疼的光芒。
“走吧。”她輕聲道，轉身向台下走去。
蘇琅嬛冇有再說話，轉身向宴席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耶利家的宴席，設在主殿前的廣場上。
因為是臨時接到太子駕到的訊息，耶利家幾乎是傾儘全力準備。
廣場上擺滿了上百張長案，案上堆滿了珍饈美饌，侍女們如仙子般，端著托盤徐徐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