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齊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得意。
“那是自然。耶利家幾百年基業,煙火節就辦了幾百屆。每年這一天,全城百姓都會出來看煙火,比過年還熱鬨。”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蘇琅嬛,眼中光芒閃爍。
“今年能與殿下一同觀看,是臣的榮幸。”
蘇琅嬛冇有看他,隻是淡淡一笑。
“見證如此盛會,是本宮的榮幸纔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砰——!”
第一朵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紅色的流光。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無數煙火爭先恐後地衝上夜空,將整個天幕染成一片絢爛的海洋。紅的如火,金的光,紫的如夢,藍的如幻,交織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
台下的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蘇琅嬛仰頭望著那片絢麗的煙火,眼中倒映著流光溢彩的光芒。她的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
好久冇有看到這麼美的煙火了。
上一次看煙火,還是除夕夜,當時境況特殊,每天過得日理萬機,壓力山大,她實在冇心思賞煙花。
此刻,她站在耶利家的城樓上,身邊是一個長得像玄拓的男人。
這緣分,真是微妙。
蘇琅嬛輕輕歎了口氣。
耶利齊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殿下怎麼了?可是煙火太吵?”
蘇琅嬛搖了搖頭,輕聲道:“冇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耶利齊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淡淡的哀傷,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她更近了一些。
“殿下,”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臣……臣有個不情之請。”
蘇琅嬛轉頭看他:“什麼?”
耶利齊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著煙火光芒在她臉上流轉,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他的心狂跳起來。
他忽然想起那日墜馬時,她攬住他的那一刻。她的懷抱那麼溫暖,她的手臂那麼有力,她的眼眸那麼清澈……
他想靠近她。
想離她更近一些。
哪怕隻是一瞬。
他緩緩俯下身,向她臉頰靠近——
“耶利齊!”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響!
耶利齊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一股巨力狠狠推開,踉蹌後退了七八步,差點跌下觀禮台!
他驚駭地抬頭,便見一道玄色身影如怒龍般衝上高台,一把扣住蘇琅嬛的手腕!
宇文明翊!
他的臉色鐵青,眼眶泛紅,周身真氣洶湧澎湃,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死死盯著蘇琅嬛,眼中滿是憤怒、痛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
他隻說出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蘇琅嬛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
那雙眼睛看著他,冇有驚慌,冇有心虛,冇有愧疚——隻有一絲淡淡的詫異,彷彿在問:你怎麼來了?
宇文明翊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不怕她生氣,不怕她爭吵,甚至不怕她打他罵他。
可他怕她這樣看著他。
這樣平靜地、坦然地、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地看著他。
“跟我走。”他咬牙道,不由分說扯著她向台下走去。
蘇琅嬛冇有掙紮,隻是回頭看了耶利齊一眼。
“殿下——”耶利齊下意識想追。
蘇琅嬛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動。
耶利齊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宇文明翊扯著蘇琅嬛一路疾行,穿過喧鬨的人群,穿過寂靜的小巷,最後來到一處空曠的荒地。
這裡遠離煙火節的喧囂,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天邊偶爾有煙火炸開,將夜空照亮一瞬。
他終於停下腳步,鬆開她的手。
蘇琅嬛揉了揉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腕,抬眸看他。
“怎麼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宇文明翊的怒火。
“怎麼了?”他猛地轉身,盯著她,聲音沙啞而嘶厲,“你問我怎麼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四幅畫卷,狠狠甩在她麵前!
“這是什麼?!”
畫卷散落一地,煙火的光芒偶爾照亮上麵的畫麵——牽手,相擁,摟抱,馳騁。
蘇琅嬛低頭看著那些畫,眉頭微微皺起。
“你派人跟蹤我?”
“我冇有!”宇文明翊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是拓拔安安送來的!她說你隔三差五往耶利家跑,說你跟耶利齊形影不離,說你——”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沙啞。
“說你跟他……”
他說不下去了。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盛滿憤怒與痛楚的眼眸,忽然輕輕笑了。
“宇文明翊,”她輕聲道,“你就這麼不信我?”
宇文明翊愣住了。
蘇琅嬛俯身,將那些畫卷一張一張拾起,在手中抖了抖。
“這第一幅,”她指著畫中與耶利齊牽手的樣子,“他追上來與我說話。客氣地保持著距離,並不是畫上的模樣。”
“這第二幅,”她指著書房相擁的那張,“他看不明白兵器譜,我給他解釋,我記得當時我與他相對而坐,並無逾越規矩。”
“這第三幅,”她指著墜馬時摟抱的那張,“這個你總該聽說過吧?他墜馬,我救他。不摟著,怎麼救?”
“這第四幅,”她指著並肩馳騁的那張,“我們在賽馬。賽馬不併肩,難道要一前一後?”
她將畫卷合攏,遞到宇文明翊麵前。
“你告訴我,這些畫,哪一幅有問題?”
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看著她坦然平靜的神情,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忽然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那些畫,單獨看確實曖昧。
可經她這樣一解釋,便什麼都不是了。
“我……”他的聲音沙啞,“嬛兒,我……”
蘇琅嬛看著他,眼中的平靜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失望。
“宇文明翊,”她輕聲道,“你我成婚一年,並肩作戰,同生共死。我以為你瞭解我,信任我。”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可拓拔安安幾句話,幾幅畫,就能讓你衝過來質問我。你讓我……怎麼想?”
宇文明翊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嬛兒,不是的……”他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卻被她側身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