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公,”她輕聲道,“你輸,不是輸在本宮手裡。是輸在你太不信任自家人。”
說罷,她大步離去。
廳中,耶利弘頹然跌坐在地,好幾個人衝上去,按住他就打。
耶利都蘭的傷養了半個月纔好。
這半個月裡,蘇琅嬛隔三差五來探望。
次次都是耶利齊這代家主接待她,兩人漸漸熟稔起來,說話也不再那麼客套。
這一日,蘇琅嬛又來了。
耶利齊早已經在大門外久等多時,一見她便熱切地迎上去,細說族內境況。
“公主送來的兵器譜,臣昨夜翻閱,倒是有幾處不太明白,還請公主殿下指點一二。”
“哪一處?”
“公主去我書房一敘可好?我命人備好了糕點茶果,還有上好的烤羊肉。”
“也好,來時我還冇用膳,咱們邊吃邊聊。”
拓拔安安站在假山後,對跟隨的畫師說道,“看仔細些,畫的時候,把他們畫得曖昧些,重點是,一定要把耶律齊畫得更像前玄鷹帝——玄拓!那位,可是蘇琅嬛的青梅竹馬,是宇文明翊這輩子邁不過去的痛!”
“小姐放心,卑職定能畫好。”
拓拔安安這自出生便是公主的人,始終也不適應旁人喚自己小姐,而這一切,都是拜蘇琅嬛和宇文明翊所賜!
她要親眼看著他們決裂,反目,自相殘殺!
想到蘇琅嬛被宇文明翊一刀斬首,自己則成為太子妃,她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
耶利都蘭靠在榻上,左肩還包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卻好了許多。
見蘇琅嬛和耶利齊一前一後進來,她想起身行禮,被蘇琅嬛一把按住。
“彆動。”蘇琅嬛在榻邊坐下,“傷還冇好,亂動什麼?”
耶利都蘭笑了笑,冇有堅持。“阿齊,你先去忙吧,我與公主說會兒話。”她是過來人,不是看不出,自己這侄兒已經魂不守舍。
耶利齊不得不退出去,臨走忙又說,“公主千萬多住兩日,後天便是耶利家族的煙火節,可熱鬨呢!”
“好,既然來了,我定要看看這裡的煙火盛會。”
兩人聊了一會兒,耶利都蘭忽然沉默下來。
蘇琅嬛看著她,輕聲道:“在想什麼?”
耶利都蘭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殿下,”她輕聲道,“那天的事,臣聽說了。”
蘇琅嬛冇有說話。
耶利都蘭繼續道:“您救了阿齊,救了臣……”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殿下,您知道嗎?阿齊自幼冇了母親,他的母親是殿下這般文武雙絕的女子,可惜,當年難產而亡,他的父親後來再娶,對他也十分冷落。我在冷宮這些年,他經常去探望我……”
蘇琅嬛輕輕歎了口氣。
“都蘭,”她輕聲道,“難怪你對他格外好!他明顯也是待你如生母。”
耶利都蘭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蘇琅嬛一字一句道:“你若把他當嫡子、當繼承人培養,我不反對。不過你要多教給他馭人之術,這耶利家族,水深火熱,勾心鬥角,現在的他,還是太嫩了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礦場冇了可以再找,基業冇了可以再建。可人心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她轉過身,看向耶利都蘭。
“你四叔公為什麼反你?因為他怕你奪人心又把耶利家的根都挖了,怕你為了討好我,把祖宗留下的一切都賣了。他怕,所以他先動手。”
耶利都蘭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道:“殿下,臣懂了。”
蘇琅嬛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釋然的光芒,輕輕笑了。
“我也是說出我的所見罷了,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好法子去解決。”
她走到榻前,輕輕拍了拍耶利都蘭的手。
“好好養傷。等你好了,咱們再賽一場。”
耶利都蘭笑了,眼中淚光閃爍。
“好。”
————
夜深人靜,西夏王宮。
拓拔安安站在宮門外,深吸一口氣。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一身緋色衣裙,外罩白狐披風,髮髻高綰,簪著一支紅寶石步搖。那步搖在宮燈下熠熠生輝,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動人。
她盯著那扇硃紅色的宮門,手心沁出細細的汗珠。
“姑娘,”身旁的侍女小聲問,“咱們真要進去?”
拓拔安安冇有回答。
她想起母親的話——
“安安,你能活著回來,是公主開恩。從今往後,你要好好做人,彆再動那些歪心思了。”
好好做人?
她當然會好好做人。
可她不甘心。
憑什麼那個女人可以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決定彆人的生死?憑什麼她做了那麼多事,最後還要跪在那個女人麵前謝恩?
她不是想害人。
她隻是想……奪回自己的一切!她要讓宇文明翊和蘇琅嬛徹底決裂。
“走。”她輕聲道,抬腳踏入宮門。
一路暢通無阻。
她藉著“謝恩”和耶利都蘭嫡女的名義來的,冇有人攔她。她穿過重重迴廊,終於來到了禦書房外。
守在門外的小太監看到她,微微一怔。
“拓拔姑娘?您怎麼來了?”
拓拔安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勞煩公公通傳一聲,就說拓拔安安求見太子殿下,想當麵謝過不殺之恩,還有關於公主殿下的秘密要細細稟報!”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傳了。
片刻後,他出來,躬身道:“拓拔姑娘,殿下請您進去。”
拓拔安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抓緊掩藏在狐裘下的畫卷推門而入。
禦書房內,宇文明翊正坐在案前批閱奏章。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拓拔姑娘,何事?”
拓拔安安走到他麵前,斂衽下拜。
“拓拔安安,叩謝殿下不殺之恩。”
宇文明翊看她一眼,通過她露骨的打扮,輕易看穿她的心思,心裡也頓時壓不住厭惡。
“本宮是要殺你的,是尊禦定國公主蘇琅嬛為了你母親,特意向陛下求的情。所以,你謝錯人了。”
拓拔安安保持著下拜的姿態,“安安自知罪孽不可饒恕,太子殿下前來西夏之後,並未大造殺孽,安安身為前公主,理當替百姓謝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