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都蘭輕輕笑了。
“公主也不簡單。”她輕聲道,“與太子殿下帶著那麼幾位隨從前來,且能在那種情況下反殺兄長,能在事後親自來冷宮見民婦——公主的膽識與心胸,民婦佩服。”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氣氛。
不是敵對,不是試探,而是——
某種惺惺相惜。
蘇琅嬛忽然站起身。
耶利都蘭也忙跟著起身,卻見蘇琅嬛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女兒的事,”她緩緩開口,“我會酌情處理,但她犯下的是重罪,非我一人能決斷的。”
耶利都蘭愣住了。
蘇琅嬛看著她,目光幽深如潭。
“不是因為你求我。”她淡淡道,“是因為你讓我看到了一個母親能做到的極限。”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
“十年冷宮,還能保持這樣的清醒與理智,十分難得。”
耶利都蘭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雙膝跪地。
蘇琅嬛對她笑了笑,“耶利都蘭,本公主現在給你一次立功的機會——你便是去說服你背後的耶利家族,投靠大胤。我將向太子殿下請命,讓他親自見一見你的父親。當然,若是你的父親有心思,本公主也可以親自與他一戰!”
院中,秋風吹過,荒草瑟瑟。
耶利都蘭立在門口,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緋紅色身影,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
佔領皇宮後的第三日,一切已趨於穩定。
各城降書如雪片般飛來,願意歸順的官員紛紛宣誓效忠,不願歸順的——已被就地拿下。拓跋域被關押在後宮一處偏僻的殿宇中,等候發落。
這一日,宇文明翊在禦書房中批閱奏章——西夏雖已歸順,但各城的交接、官員的任免、錢糧的清查,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親自過目。
蘇琅嬛則在後宮整理那些投降妃嬪的名冊。
她對這些妃嬪並無惡意。她們不過是拓跋域的附庸,如今拓跋域倒了,她們自然也成了無根之萍。按宇文明翊的意思,發放盤纏,遣散出宮。
蘇琅嬛也不勉強她們,隻是讓人好生安置,待收拾妥當自行離開。
這一日傍晚,她親自去禦膳房做了幾道小菜,裝在食盒裡,準備給宇文明翊送去。
他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忘了用膳。
穿過重重迴廊,快到禦書房時,她忽然聽到裡麵傳來一陣絲竹之聲。
蘇琅嬛腳步一頓。
絲竹聲中,還夾雜著女子嬌媚的笑聲。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放輕了腳步,悄悄走近。
透過半開的窗欞,她看到了裡麵的情景——
禦書房中,幾名衣著豔麗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她們身著薄如蟬翼的紗衣,腰肢扭動間,春光若隱若現。為首的一名女子更是大膽,一邊舞一邊向禦案方向靠近,眼中滿是貪婪地勾引之意。
“殿下,臣妾不貪圖什麼太子妃、良娣之位,隻求當個美人、侍妾,常伴殿下左右即可。”
禦案後,宇文明翊端坐著,手中還握著筆,目光落在案上的奏章上,似乎對眼前的熱舞視若無睹。
那女子卻不肯放棄,舞得愈發大膽。她扭動著腰肢,紗衣滑落肩頭,露出一截膩白的肌膚。她一步步靠近禦案,伸手想去勾宇文明翊的下巴——
“公主殿下?”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蘇琅嬛回頭,見是一名西夏的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她的通報聲很大,明顯是在提醒殿內的女子。
她擺了擺手,示意宮女退下。
再回頭時,禦書房中的舞蹈已經停了。
宇文明翊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目光正落在窗外——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手中的食盒,看到她微微僵住的表情,眼中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都退下。”他淡淡道。
舞姬們麵麵相覷,不甘地退了出去。
宇文明翊起身,大步走到門口,推門而出。
“嬛兒。”他看著她,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你來了。”
蘇琅嬛站在原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應該生氣的。
她應該像上次在夜市上那樣,冷著臉說幾句酸話,然後轉身就走。
可她看著他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眸,看著他那張帶著幾分討好的臉,心中那點剛剛冒頭的酸意,忽然就散了。
“舞好看嗎?”她問,語氣平淡。
宇文明翊連忙搖頭:“冇看。”
“冇看?”蘇琅嬛挑眉,“那你怎麼知道她們在跳舞?”
宇文明翊:“……”
蘇琅嬛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忽然忍不住笑了。
她把食盒塞進他懷裡,轉身就走。
宇文明翊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嬛兒!嬛兒你聽我說——我真的冇看!我一直在批奏章——”
蘇琅嬛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嬛兒——那些是不想出宮的妃嬪主動獻上來的,我還冇來得及趕出去你就來了——”
蘇琅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真的?”
宇文明翊拚命點頭:“真的!比真金還真!”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緊張兮兮的光,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
“傻子。”她輕聲道,“我知道你冇看。”
宇文明翊愣住了。
“那你……”
蘇琅嬛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我要是連這點信任都冇有,還做什麼太子妃?”
宇文明翊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快步追上去,與她並肩而行。
“嬛兒。”
“嗯?”
“謝謝你。”
蘇琅嬛側頭看他:“謝我什麼?”
宇文明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謝謝你信我。”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溫柔的光,輕輕笑了。
“傻子。”她輕聲道,“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兩人並肩而行,消失在迴廊深處。
身後,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彷彿從未分開,也永遠不會分開。
————
蘇琅嬛發出報平安的飛鴿傳書,回到正殿時,正見耶利都蘭派了人過來,說商談並不順利。
蘇琅嬛也不逼迫,隻說道,“不急,等我想個法子幫她一把,讓她暫且安心住在家裡便是。”
來人震驚,“我家夫人還擔心,公主會再將她送回冷宮呢!”
“看樣子,我拿她當知己,她卻還不瞭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