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西夏皇宮易主。
那些試圖反抗的武將,被宇文明翊帶來的甲士儘數拿下。
那些識時務的文官,跪地求饒,紛紛表示願意歸順。
天亮時,整個興慶府已經儘在掌控之中。
一道道命令飛馬傳出——
“太子諭令:西夏各城,降者維持原官位,俸祿不變。若有敢謀反者,誅九族!”
“太子諭令:各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令者斬!”
“太子諭令:府庫錢糧由大胤暫管,官吏照常辦公,百姓照常生活,不得驚擾!”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宇文明翊負責朝堂政務交接,為防萬一,蘇琅嬛帶著石心兒和石靈特意參觀了一遍這西夏皇宮,最後端坐於皇後寢宮的鳳椅之上,並讓大內總管召集起所有的宮人與妃嬪。
她看著底下戰戰兢兢的人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日起,這西夏皇宮,由我和太子殿下宇文明翊接管。你們當中,若有忠心於拓跋氏者,現在可以站出來,我給你們一個體麵離開的機會。若想留下,就得守我的規矩——安分守己,各司其職,誰敢興風作浪,休怪我劍下無情。”
人群中一陣騷動,卻無人敢輕易出聲。
蘇琅嬛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應答,便繼續說道:“既無人離開,那就都留下吧。石心兒,你帶人清點宮中人數、財物,登記造冊,不得有誤。石靈,你負責宮中守衛,任何可疑人員,格殺勿論。”
兩人齊聲應下,轉身去安排事宜。
蘇琅嬛端坐在鳳椅上,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西夏皇宮的奢華,比之大胤皇宮有過之而無不及,可這繁華背後,又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肮臟與罪惡?她輕輕歎了口氣,不管怎樣,從今天起,這裡將是她的地盤,她會讓這裡換一副新的模樣。
正在此時,剛遣散宮人的大內總管又匆匆折返,躬身稟道:“啟稟公主殿下,拓跋域的皇後耶利氏此刻正身處冷宮,聽聞皇宮易主,驚喜不已,特請求麵見公主殿下!”
蘇琅嬛鳳眸微眯,暗自思忖:能從後宮女子中嶄露頭角登上後位,又遭貶入冷宮,絕非等閒之輩;而能在冷宮那種弱肉強食的地方存活至今,更是心智堅韌之人。
“我聽聞這位皇後的母家是西夏戰功赫赫的世家,她的父兄皆是對西夏忠心不二的忠臣良將?”
大內總管惶恐地跪地回話:“公主殿下莫非忘了?拓跋域壽宴當晚,您曾斬殺一名武將,還將他的佩劍擊碎——那位武將,正是耶利氏的兄長啊!”
“什麼?”蘇琅嬛麵露詫異,下意識抬了抬手看了看,“竟如此大意,貿然結下這樁殺孽,給宇文明翊安撫朝堂平添了好大一處阻礙!”
————
西夏皇宮的冷宮,與大胤的並無不同。
都是這般荒涼破敗,都是這般死氣沉沉。
硃紅的宮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敗的木頭。
院中荒草萋萋,足有半人高,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很乾淨。
不是那種被精心打掃過的乾淨,而是一種被人用雙手一點點拾掇出來的乾淨。荒草雖高,卻冇有蔓延到台階上;門窗雖舊,卻冇有積灰;就連院中那口早已乾涸的古井,井沿也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蘇琅嬛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這一切,心中已有了計較。
能在冷宮這種地方活下來,還能活得如此體麵——這位耶利皇後,果然不是尋常人。
“公主殿下,”身後的大內總管躬身道,“耶利氏就在裡麵。要不要奴才陪您進去?”
蘇琅嬛搖了搖頭:“不必。你在外麵候著。”
她提起裙襬,獨自踏入院中。
腳下的石板路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兩側的荒草雖高,卻被整齊地束在一旁。
她順著石板路走到正房門前,正要抬手叩門,門卻從裡麵被推開了。
一道身影立在門內。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子,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舊袍,髮髻隻用一根木簪綰著,麵上不施脂粉,卻生得眉目如畫,氣質溫婉。
可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蘇琅嬛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個詞:深潭。
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民婦耶利都蘭,見過公主殿下。”那女子斂衽下拜,姿態優雅得體,彷彿她此刻所在的不是冷宮,而是金碧輝煌的正殿。
蘇琅嬛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耶利都蘭就這麼保持著下拜的姿態,一動不動。
院中一片寂靜,隻有秋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良久,蘇琅嬛終於開口:“平身。”
耶利都蘭緩緩起身,抬眸看向她。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好奇——不多不少,剛剛好。
“公主殿下肯來見民婦,民婦感激不儘。”她輕聲道,聲音溫婉柔和,像是春日裡的微風。
蘇琅嬛看著她,淡淡道:“你求見本宮,所為何事?”
耶利都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側身讓開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公主若不嫌棄,請進屋喝杯茶。”
蘇琅嬛挑了挑眉,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極為簡陋,隻有一張木榻、一張方桌、兩條板凳。可每一樣東西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擺放得整整齊齊。方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兩隻粗陶茶杯,壺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耶利都蘭請蘇琅嬛在桌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冷宮之中,冇有什麼好茶。”她輕聲道,“這是民婦自己采的野菊,曬乾了泡水喝。雖比不得宮中的名茶,卻也清冽解渴。公主若不嫌棄,請嚐嚐。”
蘇琅嬛接過茶杯,垂眸看了一眼。
茶水澄澈,幾朵乾枯的野菊在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耶利都蘭看著她飲下,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
“公主好膽量。”她輕聲道。
蘇琅嬛放下茶杯,抬眸看她:“什麼意思?”
耶利都蘭輕輕笑了,那笑意溫和而真誠。
“冷宮中的茶水,也敢喝。民婦本以為,公主會讓人先驗過毒再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