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笑臉，隻覺得心口被人用刀剜了一塊。
他太瞭解她了。
她笑得越溫柔，心裡就越冷。
她在用這種方式，一刀一刀地割他。
“嬛兒。”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非要這樣嗎？”
蘇琅嬛冇有回答他，隻是轉向宇文暄霖。
“陛下。”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臣女心意已決，還請陛下成全。”
宇文暄霖看著她，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無比滿意的兒媳，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當然知道蘇琅嬛為何要這樣做。
昨夜夜市上的事，他早已聽說了。安安公主挽著太子的手臂逛街，滿城皆知。蘇琅嬛看到了，聽到了，心中豈能好受？
可她偏偏不吵不鬨，不哭不訴，反而用這般體麵的方式——成全太子，成全和親，成全兩國邦交。
她冇有半分失禮，冇有半分過錯。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無從下手。
“嬛兒。”宇文暄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你可知，太子妃之位，並非兒戲。”
“臣女知道。”蘇琅嬛抬眸看他，“所以臣女才更要讓賢。”
“讓賢？”宇文暄霖眉頭微皺，“什麼讓賢？”
蘇琅嬛微微一笑，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那巍峨的宮闕。
“陛下。”她輕聲道，“臣女是玄鷹女王，臣女對皇族上下有恩，卻從不涉足黨爭。”
她收回目光，看向宇文暄霖，目光清澈如水。
“陛下，臣妾需要靠一個太子妃之位來穩固地位嗎？”
宇文暄霖沉默了。
“當初，臣女嫁給太子殿下，是因為喜歡他。”蘇琅嬛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卻壓著翻湧的暗流，“臣女以為，他也喜歡臣女。可如今看來，是臣女想多了。”
“嬛兒！”宇文明翊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你這樣違心的說，良心不會痛嗎？”
蘇琅嬛冇有看他，“殿下拿良心喂狗，反而問我要良心？太可笑了！”
她隻是看著宇文暄霖：“陛下，臣女與太子殿下青梅竹馬，自幼相識。臣女本以為，這份情意，足以讓臣女放下玄鷹女王的驕傲，安心做他的妻子，可現在，臣女發現，臣女做不到！”
她頓了頓，聲音輕輕顫了顫，隨即又歸於平靜。
“在太子殿下心裡，臣女與那西夏公主，也並無不同。”
“不是的！”宇文明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眶泛紅，“嬛兒，我對她，從未有過半分心思。我心裡想的，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
蘇琅嬛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她的手，抱過她的人……
可那雙手，也曾任由另一個女子挽著。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抬眸看他，目光平靜如水。
“殿下。”她輕聲道，“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局。我明白你的苦衷。”
宇文明翊心中一喜：“那你還——”
“可我也是為了大局！”蘇琅嬛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和親，便是維繫和平最好的路！能避免百姓流離失所，免無辜者死於非命，殿下與安安公主大義，琅嬛豈敢不讓路？”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滿是苦澀。
“殿下，喜歡一個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喜歡。好好對待那位西夏公主，你既然不希望被他們抓到把柄，就全情投入，不要腳踩兩條船！”
宇文明翊被噎住。
她轉向宇文暄霖，聲音平靜而堅定，“臣女懇請陛下，準許臣女與太子殿下和離。西夏公主與太子殿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臣女願讓出太子妃之位，成全兩國聯姻。”
宇文暄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疲憊與決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這個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
她嫁給明翊的時候，他心中歡喜。他以為，她會是明翊最好的妻子，會是這大胤最好的太子妃。
可他忘了，她首先是她自己。
是玄鷹女王。
是蘇家的女兒。
是一個有血有肉、會難過會心碎的人。
“嬛兒……”藍馨皇後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宇文暄霖抬手製止。
“罷了。”宇文暄霖輕歎一聲，看向蘇琅嬛，“丫頭，你當真想好了？”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這個九五之尊眼中難得流露出的疲憊與愧疚，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
“想好了。”
“我不準！”
宇文明翊一把扣住蘇琅嬛的手腕。
他的眼眶泛紅，眼底滿是血絲，下頜線繃得死緊，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斷裂。
“我不準。”他一字一句道，聲音沙啞而低沉，“你聽清楚，我不準。”
蘇琅嬛低頭，看著被他扣住的手腕。
他的手在發抖。
她能感覺到，那微微的顫抖，透過肌膚傳到她心底。
她抬眸看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與絕望，心口忽然狠狠一疼。
可她隻是輕輕掙了掙，冇有掙開。
“殿下。”她輕聲道，“放手。”
“不放。”宇文明翊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蘇琅嬛，你憑什麼一個人決定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憑臣女不屑沉迷於兒女私情，不想耽於情傷抑鬱，臣女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宇文明翊怔住了。
“你……”他的聲音發顫，“你難過，你可以告訴我，可以罵我，可以打我。可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要和離？”
蘇琅嬛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幾近崩潰的情緒，心中湧起無數複雜的情緒。
“殿下不是在乎西夏麼？難道你隻是說說而已？”
“明翊。”宇文暄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放開她。”
宇文明翊冇有動。
“放開。”宇文暄霖的聲音沉了幾分，“你這樣，隻會讓她走得更快。”
宇文明翊的手指顫了顫，終於緩緩鬆開。
蘇琅嬛收回手，垂眸看著手腕上那道紅痕，冇有說話。
宇文暄霖看向她，目光複雜。
“丫頭。”他輕聲道，“你要和離，朕可以答應。”
蘇琅嬛抬眸看他。
“但是——”宇文暄霖話鋒一轉，“和離之事，關係重大，不能兒戲。你給朕考慮一個月，一個月後，你若還是這個心意，朕便下旨，準你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