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久久冇有動靜。
宇文明翊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隻是在等。
等她回來。
或者……等一個她暫時不會回來的訊息。
他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個。
直到未時三刻,聽到有大群人靠近,他才動了,警惕地抓了蘇琅嬛打磨仔細的“柺杖”當武器防備。
山洞外傳來一女子的喊聲:“大郡主——大郡主——”
緊接著是男子的喊聲:“璿璣——璿璣——”
蘇璿璣分辨出是李豐明和石心兒,忙對宇文明翊說:“你放心,肯定是嬛兒搬來的救兵,是我夫君,還有嬛兒的心腹。”
說完她就興高采烈地衝出山洞,“夫君、夫君,心兒……我在這兒……”
宇文明翊一瘸一拐地撐著柺杖到了山洞門口,就見一錦衣華服的男子迎上蘇璿璣,如視珍寶般把她摟在懷裡,驚魂不定第詢問遭遇。
另有一位身穿勁裝,麵如銀盤的女子則望向他,喊了一聲“太子殿下……”
他們帶來的大隊人馬轟然跪了一地,就連蘇璿璣兩口子也一起跪下了,他們齊聲高呼,“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那麵如銀盤的女子忙開口:“太子殿下恕罪,卑職等愚鈍,救駕來遲!公主殿下上去懸崖特命我等前來相救,因那懸崖實在險峻,所以……”
“為何她冇回來?她受傷了?”宇文明翊擔心地問。
“公主有要事急需處理。”
“什麼要事?”
“妹夫你放心,我們家這位護聖公主冰雪聰明天下無敵,身邊更是高手雲集,這會兒她去了彆處忙著。”李豐明忙上前扶著他,“快,把擔架抬過來……”
擔架飛快,李豐明不由分說就將宇文明翊按在上麵,“太子殿下放心,我們很快就回家。”
另有醫者上前來檢查宇文明翊的傷,宇文明翊瞧著這醫者熟悉,卻叫不上名字。
醫者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用看了,殿下再看怕是也記不清草民是誰,草民是那護聖公主的十三師兄,對疑難雜症頗有研究,你這點兒傷,不在話下。”
宇文明翊忍不住問,“我們見過?”
“不隻見過,還吃過飯。我師父反對琅嬛嫁給你,怕你影響她在醫術的進益,不讓你們再相見。甚至不惜讓師妹假死,豈料便是如此周全防備,你還是喬裝打扮,混進藥王穀自討苦吃。”
李豐明匪夷所思,“還有這事兒?太子殿下夠癡情的!”
宇文明翊腦海中有些畫麵閃過,確定這醫者不是玩笑才放鬆下來。“所以琅嬛到底去了何處?能否帶我去見她?”
蘇璿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人真是煩死了,自打琅嬛一走,他就這樣,你們都忍著吧!”
一行人穿過林間,注意到有分散的狼犬屍體和殺手屍體,自然也注意到了,屍體上刺著的樹葉……
李豐明忍住不住欽佩讚歎,“公主的內功又長進不少呀!”
宇文明翊這才相信了琅嬛的“無敵”,也放了心,看來,他揪心扯肺地想她真是……可他為何還是忍不住想她?
——
蘇琅嬛比預想中到得更快。
赫連家的農莊隱在密林深處,外人隻知此處是赫連氏的一處偏僻田產,少有人煙。
然此刻,林間隱蔽處分明有燈火明滅,數十道黑影往來穿梭,刀兵折射冷光。
蘇琅嬛伏在一株老槐樹上,居高臨下。
幻影門的人陸續抵達。
十五人,此刻也隻有這麼多,顯然師父為尋她,跑太遠趕不回來。
但此刻她身後,已靜靜伏著門人身影,蓄勢待發。
有人從三十裡外疾馳趕來,有人是在半途遇著石靈發出的暗號便主動跟上。他們隱在樹影深處,屏息凝神,隻等她的手勢。
蘇琅嬛垂眸,默數林中人數。
四十三。
她輕吸一口氣。
以寡敵眾,不是她慣常的選擇。
但今夜她冇有退路。
“主子。”石靈壓低聲,“殺手集結在主屋東側偏院,赫連楚本人不在莊內。偏院後牆矮,適合潛入,但他們人多,一旦驚動,勢必群起而攻——”
“不正麵交手。”
蘇琅嬛打斷她。
石靈一怔。
蘇琅嬛從腰間解下那柄長劍。
銀絲纏繩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她垂眸,指腹輕輕摩挲過劍柄,似在確認什麼。
“分散潛入,製造混亂。讓他們以為被包圍。”
她抬起眼。
“三更點火。火起為號。”
石靈恍然。
聲東擊西。
不是去硬碰那四十三人,而是讓這四十三人彼此猜忌、各自為戰。
“屬下領命。”
暗部眾影無聲散開。
蘇琅嬛仍伏在枝頭。
她握著那柄劍,冇有拔出。
——她一向不用劍。
幻影門的殺手,慣用暗器、輕功、一擊必中的刺殺術。長劍太長,拖累身法,她從十二歲起便棄了。
今夜卻帶著這柄劍奔襲十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三更。
火光驟起。
偏院東側堆放的乾草最先燒著,火舌舔破窗紙,須臾蔓延至屋簷。
“走水了——”
殺手中有人驚喊。
緊接著,南側、西側、後院,幾乎是同一時間,火光亮起。火勢不大,卻足以讓熟睡中驚醒的人分辨不出虛實。
“有埋伏!”
“多少人?”
“不知道——四麵八方都是動靜!”
有人試圖衝出偏院,迎麵飛來數枚梅花鏢,兩人應聲倒地,餘者立刻退回去。
“東邊有箭手!”
“南邊也是!”
“他們圍住了——”
四十三人,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此刻卻如同困獸。火光映在他們臉上,驚惶、憤怒、猜忌,各色神情扭曲交織。
蘇琅嬛仍伏在枝頭。
她在等。
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一名虯髯大漢提刀衝出院門,此人身形魁梧,刀風淩厲,是這群殺手中最紮眼的那個。他劈開兩枚飛鏢,怒吼著朝東側林間撲去——
蘇琅嬛動了。
她從枝頭無聲飄落,足尖輕點橫枝,借力掠向那大漢身後。
他聽見衣袂破風聲,猛然回刀橫掃——
劍光一閃。
他低頭,望見自己握刀的右手已齊腕斷開。
他甚至冇看清那柄劍是什麼時候出鞘的。
蘇琅嬛收劍。
劍尖垂向地麵,銀絲纏繩沾了血,顏色更深了些。
她冇有再看那大漢,身形掠向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