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再次背起他走,冇走多遠,又把他“丟”下休息。
如此反覆幾次,宇文明翊被摔得七葷八素,傷口處好不容易凝結的血痂似乎又裂開了,陣陣抽痛。
連蘇璿璣都看不下去了,心疼地勸道:“琅嬛,你輕點兒……好歹這是太子殿下,是條人命呢……”
太子?宇文明翊,不知道自己幾時成了太子。
蘇琅嬛冇好氣地瞪了姐姐一眼,氣息微喘:“嫌我粗魯?那你來背!站著說話不腰疼!”
蘇璿璣被噎了一下,不服氣地撅起嘴,放下彎刀,走到宇文明翊身邊,拉起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使出吃奶的勁兒想要扶他起來:“我來就我來!殿下,您撐著點……哎喲!”
結果,她用儘了全身力氣,小臉憋得通紅,宇文明翊卻紋絲不動,她自己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踉蹌著差點摔倒。
“我的老天爺!”蘇璿璣鬆開手,叉著腰喘粗氣,驚愕地上下打量宇文明翊,“太子殿下,您……您以前在宮裡瞧著也冇這麼沉啊?去蒼狼呆了三年,是吃石頭長大的嗎?這也太……太沉了!”她自幼嬌生慣養,何曾乾過這種力氣活?
宇文明翊被她扯來拽去,傷口疼得鑽心,額上冷汗涔涔,隻能向蘇琅嬛投去求救的目光。
蘇琅嬛看著姐姐狼狽的樣子,又看看宇文明翊蒼白的臉色,終是壓下心頭的不耐和莫名的火氣,走過去扒拉開蘇璿璣。“行了,彆添亂了。你拿著火把和包袱,好好在前麵帶路,看著點腳下。他傷口又滲血了,血腥味容易引來彆的猛獸。萬一有東西撲出來,我在後麵也好護著你。”
“哦,好,好……”蘇璿璣自知幫不上忙,連忙撿起東西,舉著火束,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探路,時不時回頭提醒,“琅嬛,這邊有藤蔓,當心絆腳……這邊石頭滑……”
約莫走了半炷香的時間,潺潺的水聲傳來,空氣中瀰漫開濕潤清冽的氣息。
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清澈的山溪,在月光和火把映照下,泛著碎銀般的光澤,出現在林木掩映之後。
蘇琅嬛將宇文明翊扶到溪邊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下,讓他靠著樹乾坐好。
然後,她從一個包袱裡取出一件相對乾淨的黑色鬥篷,浸入冰涼的溪水中,擰得半乾,走回來,開始仔細地為他擦拭臉頰、脖頸、手臂……避開傷口,一點點擦去他身上的血汙、汗漬和多餘的香粉。
她的動作算不上多麼溫柔,但足夠小心專注,而且,一連給他擦洗了三遍,明明已經累到精疲力竭,卻一句抱怨都冇有。
他心裡暖烘烘的,身上也舒爽了,又繃不住麵紅耳赤,“多謝!”
“不用客氣,以前你也救過我,而且不止一次。”
“我……我都不記得了,但我腦海中有你嫁給彆人的畫麵……那是個西域男子……你穿著鳳袍,很美!”
“嗯,的確,那是你心裡最深的痛。”
“我以前肯定很在乎你吧?”如此驚豔,如此颯爽,如此良善仁愛,此刻的他也是忍不住傾心相許。
“不隻是在乎,你愛我愛到骨子裡呢!”她語氣平淡地說,“過去的事,不必耿耿於懷,那次我傷了你的心,後來你也用更殘忍的方式傷了我的心,那個男人的殺手圍攻我時,你走了。”
“我可真不是東西!”宇文明翊恐慌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放心,這輩子我再也不會丟下你!”
蘇琅嬛失笑,“那就努力好起來。這次是你命中註定的死劫,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熬過去呢,你要積極一點,不要再氣急敗壞自暴自棄。”
“是,我一定儘快康複。”
被她鼓勵,他精神振奮,看著她豔冷的鵝蛋臉,他忍不住由衷的說,“我很開心——你是我的未婚妻。”
“開心就好。”
“那你對我呢?喜歡我嗎?”
“這身材麼!還可以。”蘇琅嬛挑剔看了看他的身軀,“我對未婚夫冇什麼特彆的要求,夠帥夠有錢就行。”
擦洗完上身,她又費力地將他半扶半抱到溪邊一塊平坦光滑的大石頭上,讓他坐穩,然後解開他鬆散的髮髻,就著溪水,幫他清洗沾滿血汙和塵土的長髮。
冰涼的溪水刺激著頭皮,卻帶來一種彆樣的清爽。
宇文明翊全程僵硬著身體,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被她如此“伺候”,羞窘遠大於舒適。他自幼接受的教導,男女授受不親根深蒂固,更何況是如此親密(儘管是出於救治和清潔目的)的接觸。
他隻能將視線投向波光粼粼的溪麵,不敢看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和專注的神情。
然而,這份極力維持的“非禮勿視”,在下一刻被徹底打破。
隻聽一陣窸窣聲響,蘇琅嬛似乎站直了身體。接著,是靴子被隨意踢開落地的聲音,然後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宇文明翊心頭一跳,忍不住極快地瞥了一眼。
隻一眼,他便如同被燙到般,飛快地挪開目光,迅速背轉過身子,耳根紅得滴血。
這丫頭!她……她竟然毫不避諱他這個男人在場,就這麼開始脫去自己沾滿血汙的外衣、軟甲,拆散了那利落的高馬尾!
月光和火光交織,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背影輪廓。濕透的褻衣緊貼肌膚,隱約透出少女優美的肩頸線條和不堪一握的腰肢。她渾不在意,將拆下的髮簪和金冠隨手放在岸邊石頭上,然後……
噗通!
一聲歡快的入水聲,水花四濺,劈頭蓋臉澆了宇文明翊一身,瞬間將他從頭髮到僅剩的褻褲淋了個透心涼。
“哈哈哈……爽!”蘇琅嬛從水中冒出頭,甩了甩濕漉漉的長髮,發出銀鈴般暢快淋漓的笑聲,彷彿將一夜的殺戮、血腥、疲憊都滌盪乾淨。那笑聲清脆悅耳,充滿了生機與活力,與方纔那個冷靜狠辣的“女殺神”判若兩人。
宇文明翊被淋得狼狽,心頭微惱,覺得她絕對是故意的。但聽著她無憂無慮、發自內心的歡笑,感受著那笑聲裡純粹的暢快,他緊繃的心絃不知為何也鬆了下來,緊抿的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