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楚和赫連瑩相視，眼底是不甘，卻不敢辯駁。
蘇秋芷失望地歎道：“我含辛茹苦，為的是什麼？就是麻痹她，讓她放鬆警惕！可你們倒好，在這裡大興土木，招搖過市！這些年，你們進行殺人買賣積攢錢財，招兵買馬，已經格外引人注意，經曆那麼多事，你們為何還是不懂收斂？”
她走到一個狼犬籠舍前，裡麵一頭格外雄壯的黑狼犬立刻人立而起，前爪搭在鐵欄上，衝她齜牙低吼，涎水飛濺。
蘇秋芷卻毫不畏懼，隻是冷冷盯著它，那眼神竟比野獸還要冰冷幾分，那狼犬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危險，嗚咽一聲，竟慢慢伏低了身子。
蘇秋芷轉過身，看著一雙兒女，語氣沉重，“我每日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你們可知，我們每一次聯絡，我都要費儘心機，確保萬無一失？你們可知，這些狼犬的肉食、馴養，耗費了我多少暗中經營的心血和銀錢？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赫連楚臉色一白，低下頭：“是兒子莽撞了。隻是……母親，我們忍了三年，難道還要繼續忍下去嗎？眼看著蘇家愈發顯赫，蘇琅嬛那妖女愈發得意，甚至要與太子完婚……我們實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蘇秋芷眼中恨意如毒火焚燒，聲音卻詭異得平靜下來，“我比你們更不甘心！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但報仇，不是憑一時血氣之勇。要等，要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擊必中，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到火堆旁，就著火光，從懷中取出一卷簡陋的地圖鋪開，手指點在一處：“你們聽著。德襄王府壽宴在即，帝後雖未必親至，但太子宇文明翊，對蘇琅嬛情深義重，必定會提前從蒼狼趕來賀壽。他心急見未婚妻，很可能會脫離大隊儀仗，輕裝簡行，快馬加鞭。”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一條山道處重重一劃，那裡是通往永安城的必經之路之一，兩旁山勢險峻，林木茂密。
“此處，是他的必經之路。我已命人秘密在此段道路的泥土、草木上，撒下了特製的‘軟筋酥骨散’。此毒無色無味，隨風飄散，人畜吸入或沾染麵板，初時並無感覺，但半個時辰後，便會逐漸筋骨痠軟，內力滯澀，氣力漸失。”蘇秋芷嘴角勾起一抹陰毒至極的弧度，“太子殿下武功再高，內力再深，猝不及防之下，也難逃此劫。”
赫連瑩眼睛一亮：“母親的意思是……等他毒發無力之時，我們再驅使狼犬圍攻？”
“不錯。”蘇秋芷點頭，“這些狼犬，用特殊方法，訓練它們不懼一般刀劍，且對那‘軟筋酥骨散’的氣味有一定抗性。屆時，太子毒發，護衛不繼，狼群突襲……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隻要太子一死，蘇琅嬛必受重創，與皇室關係亦將出現裂痕。屆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赫連楚聽得心潮澎湃，卻又有一絲疑慮：“母親，此計雖妙，但太子身邊必有高手護衛，恐怕……”
“所以，時機和地點至關重要。”蘇秋芷眼神銳利，“我已經派人盯著，冇有訊號，絕不可輕舉妄動！一切，等我號令！”
“是！母親！”赫連楚與赫連瑩齊聲應道，眼中重新燃起複仇的火焰。
———
德襄王府，壽宴當日。
府邸張燈結綵，賓客盈門，車馬如龍。
從清晨起，道賀的官員、世家、商賈便絡繹不絕，賀禮堆積如山，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端的是熱鬨非凡，彰顯著德襄王府與玄鷹蘇氏如日中天的權勢。
蘇琅嬛作為嫡親孫女，又是地位尊崇的鎮國公主，自然是宴會的焦點之一。
她一身華服，妝容精緻，周旋於賓客之間，言笑晏晏，舉止得體，接受著無數或真誠或諂媚的祝福。
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完美笑容之下，是一顆越來越焦灼不安的心。
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從午宴等到華燈初上……那道她期盼了許久的身影，始終冇有出現。
宇文明翊明明說好了會提前趕來，他甚至傳訊說已換乘快馬，輕裝疾行……以他的腳程，最遲昨日傍晚也該到了。
可如今，壽宴正日都已過半，仍不見他的蹤影，甚至連後續的傳訊也斷了。
出事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蘇琅嬛的心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她麵上不能顯露分毫，依舊要扮演好孝順孫女、尊貴公主的角色，與前來道賀的皇親國戚、朝廷重臣寒暄，接受帝後派人送來的豐厚賞賜，甚至還要應對一些彆有用心之人關於太子為何未至的“關切”詢問。
“太子殿下許是蒼狼事務繁忙，稍有耽擱了，公主不必過於掛心。”石靈如此安慰。
“正是，殿下對公主情深意重，定會儘快趕來。”石心兒附和。
蘇琅嬛隻是含笑點頭，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不動聲色地吩咐石靈，加派幻影門精銳，沿著從北疆到永安可能的所有路線，全力搜尋太子蹤跡，有任何蛛絲馬跡，立即回報。同時，她以玄鷹女王的名義，命令玄鷹在永安附近的暗樁全部啟動，留意一切異常。
然而，直到壽宴喧囂散儘，賓客陸續告辭，深夜的梆子聲響起……依然冇有任何關於宇文明翊的確切訊息。
隻有一些模糊的回報，說似乎有人在城北方向的官道上看到過幾匹神駿異常的奔馬痕跡，但去向不明。
蘇琅嬛獨自坐在燈火闌珊的廳中，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膨脹到了極點。
明翊絕不是會無故失約之人，尤其在這樣的日子。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無法脫身、甚至無法傳訊的麻煩……或者，危險。
她以心聲傳喚他許久，也冇有任何迴應。隻怕他已經陷入昏迷。
她想起之前賽馬場上的狼犬襲擊，想起這些年幻影門人離奇遇害的懸案，想起那如同幽靈般潛伏在暗處的神秘勢力……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