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
那片被廢棄的、連蒼狼王都不屑踏足的破敗殿宇，成了她最後的避難所。
她撲進最角落那間蛛網密佈的偏殿，一頭鑽進那張積滿灰塵的破床底下。腐朽的木屑和黴味嗆得她幾乎窒息，她死死蜷縮起來，雙手抱頭，指甲摳進頭皮。
殿外，殺戮正酣。
“搜！一個不留——！”
“王上有令！斬殺大胤太子者，封萬戶——啊！！”
那聲封賞的呐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利器割開喉嚨的“咯咯”聲。
赫連瑩做夢都冇想到，自己用皮肉之苦換來的妃位還冇捂熱，就這樣被宇文明翊殺冇了。
她渾身發抖，透過床底的縫隙，她看見一雙沾滿泥血的戰靴大步踏過殿外石階，劍尖還在滴血……
***
此刻，宇文明翊殺入蒼狼王寢宮，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寢殿內燭火昏黃，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氣息。
拓跋弘赤著上身，正將一名衣衫破碎的女子按在鋪著狼皮的床榻邊沿。
女子背對著門，脊背上鞭痕縱橫，新傷疊著舊創，血珠沿著顫抖的曲線滾落。
而正對著床榻的牆壁上——
赫然懸掛著蘇琅嬛的畫像！
畫中玄衣女子清冷傲然，眸如寒星，唇角微揚的弧度本該是睥睨天下的颯爽。可此刻，在這肮臟血腥的寢宮裡，在拓跋弘粗重喘息與女子壓抑啜泣的映襯下，這幅畫像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褻瀆！
拓跋弘背對著殿門，獨眼正癡迷地在畫像與身下女子之間遊移，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笑：“像……真像……等本王擒了那玄鷹郡主來，定要你們姐妹一同……”
話音未落。
“錚——！”
劍鳴如龍吟，撕裂了殿內渾濁的空氣。
宇文明翊眼底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平日酷冷的鷹眸，此刻翻湧起毀天滅地的暴怒——那不止是國仇家恨，更是一個男人看到摯愛被如此意淫褻瀆時，從靈魂深處燃起的、足以焚儘八荒的烈焰！
“畜牲——！”
厲喝未落，劍光已至！
蒼狼王駭然回頭，獨眼瞪大，甚至來不及拔刀——
“噗嗤！”
寒光閃過，一顆碩大的頭顱淩空飛起！猙獰的麵孔凝固在驚愕與恐懼中，獨眼圓睜，脖頸斷口血如泉噴！
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宇文明翊劍勢未停，手腕翻飛，劍光如暴雨傾瀉！每一劍都裹挾著滔天怒意，劈、砍、削、斬——
四肢被卸下，軀乾被剖開，臟腑流了一地。不過瞬息之間，稱霸北疆的蒼狼王，已成滿地碎肉殘肢！
“來人，將這畜牲的腦袋掛去城門示眾！”宇文明翊收劍，劍尖滴血，聲音冷得能凍裂金石，“殘軀——丟去喂野狗！”
“諾！”親兵領命，麵無表情地開始收拾那攤血肉。
直到此刻，那名蜷縮在床邊的女子纔敢抬起頭。
她臉上淚痕斑駁，卻難掩清麗姿容。尤其那雙含淚的眼，輪廓竟與牆上畫像中的蘇琅嬛有三分肖似！
隻是少了那份颯爽英氣，多了楚楚可憐的柔弱。
此刻她渾身發抖，不顧一身傷痕，赤足撲跪到宇文明翊腳邊，重重磕頭：
“太子殿下饒命！奴、奴是馭風部郡主阿娜爾……是被蒼狼王強擄來的！奴願終生侍奉殿下，為奴為婢，隻求殿下開恩，饒過我馭風部子民！”
“難為你落魄至此還能心懷百姓。”
她抬起淚眼，刻意仰起臉——這個角度，那三分相似更明顯了。
破碎的衣衫滑落肩頭，露出染血的肌膚，姿態卑微又誘惑。
宇文明翊垂眸看她，眼神卻無半分波動。
他看出來了——為何拓跋弘要對著琅嬛的畫像臨幸此女。
這三分相似，足以讓那畜生臆想褻瀆。
而這樣的女子……若落入其他覬覦琅嬛之人手中，恐怕也會落得同樣下場。
這世上，總有些肮臟心思，會藉著“相似”的皮囊宣泄。
殺意，再次凝聚。
阿娜爾敏銳地察覺到了，臉色煞白，急聲道：“殿下！奴、奴可以寫信給父兄！勸他們歸降大胤！隻求殿下……”
“寫。”宇文明翊打斷她，聲音冇有溫度，“若馭風部真降，本宮可保他們性命。至於你——”
他劍尖微抬。
“安心赴死。本宮會善待你的部族。”
阿娜爾渾身劇顫，眼中希望瞬間熄滅。但她竟冇有哭求，隻是踉蹌起身，取來紙筆，伏在地上顫抖著寫下一封勸降書，雙手奉上。
字跡娟秀，言辭懇切，甚至主動提出願以己命換部族平安。
宇文明翊接過信，掃了一眼，確認無誤。
他舉起了劍。
寒光映亮阿娜爾絕望閉目的臉，也映亮牆上蘇琅嬛清冷的畫像。
就在劍鋒即將落下那一瞬——
“明翊。”
熟悉的心聲，如清泉般湧入腦海，帶著不讚同的輕歎。
劍勢驟然頓住。
宇文明翊眉頭緊蹙，在心中迴應：“嬛兒，此女留不得。”
“我知道你怒什麼。”蘇琅嬛的聲音很輕，卻清晰，“但殺她，太過了。你可以先將她囚禁起來，若馭風部真降，便放她回去與家人團聚；若不降……再殺她不遲。”
“她與你有三分相似！”宇文明翊咬牙，心聲裡翻湧著未散的戾氣，“你可知那狗畜牲方纔——”
“我知道。”蘇琅嬛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安撫，“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殺。明翊，你能對著這樣一張臉……手起刀落，毫無波瀾嗎？”
這問題直擊心底。
宇文明翊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盯著阿娜爾那張淚痕斑駁、與心上人隱約相似的臉，劍鋒微微發顫。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一字一句道：
“我能。隻要給你避免麻煩，我可以做任何事！”
那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她不是你。世上縱有千千萬萬相似的麵孔，也無人能及你分毫。我的劍，分得清誰該殺，誰該留。”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卻更沉：
“但既然你開口……好，我聽你的。”
劍，緩緩垂下。
宇文明翊收劍入鞘，對親兵下令：“將此女押下去，單獨囚禁。派人將勸降信送往馭風部——告訴他們，三日內不降，便等著為此女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