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副將策馬靠近,壓低聲音,“探子回報,前方十裡無哨崗,澗口隻有一道簡陋柵欄。”
兀脫眯起眼:“再探。”
副將領命而去。半個時辰後回報:“將軍,柵欄處僅有十餘老弱守軍,一見我們旗幟便潰逃了。”
最後那點疑慮被打消了。兀脫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全速前進!聽說蘇琅嬛是個豔驚天下的美人兒,日出前,我要在玄鷹大營喝上頭酒,讓蘇琅嬛來服侍咱們,哈哈哈……”
命令傳下,五千鐵騎驟然加速。
馬蹄踏碎澗石,甲冑碰撞聲在狹窄的山澗中迴盪,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他們不知道,此刻兩側崖頂的濃霧中,無數雙眼睛正冷冷俯視著這支深入絕地的軍隊。
蘇琅嬛一身玄甲,立於東側崖頂一處天然石台。山風捲起她鬢邊碎髮,露出一雙毫無情緒的眸子。
她抬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第一層殺局,啟動。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自崖頂炸開!數十塊千斤巨石被撬動,沿著陡坡滾落,越滾越快,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澗底!
“有埋伏——”兀脫的嘶吼淹冇在巨石滾落的轟鳴中。
戰馬驚嘶,士卒慌竄。
但窄澗無處可躲,前排數十騎連人帶馬被碾成肉泥,鮮血和腦漿迸濺在石壁上。
巨石堆疊,瞬間堵死了前路。
“後退!後退!”兀脫勒馬狂呼。
然而晚了。
第二層殺局接踵而至——西側崖頂,數百根削尖的巨木被推下,如雨點般紮入混亂的軍陣。這些巨木頂端淬了毒,見血封喉,中者不過數息便渾身青紫,倒地抽搐。
“舉盾!舉盾——!”
盾牌舉起,卻擋不住第三層殺局:兩側崖壁中段,忽然推開數百個隱蔽的射孔。
玄鷹弓弩手麵無表情地扣動扳機,毒箭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這不是尋常箭矢。
箭頭浸過蛇毒與腐草汁液,中箭處不會立刻致命,卻會迅速潰爛流膿,讓人在劇痛與高燒中慢慢死去。
慘叫聲、馬嘶聲、箭矢破空聲、巨石滾動聲……混雜成地獄般的交響。
兀脫左肩中箭,劇痛讓他幾乎墜馬。他咬牙折斷箭桿,嘶聲下令:“棄馬!攀崖!殺上去——!”
殘存的蒼狼勇士紅了眼,真的開始用彎刀鑿著石壁向上攀爬。
這些草原上的雄鷹,絕境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性。
然後,他們遭遇了第四層殺局。
崖頂忽然潑下滾滾熱油!
滾燙的油脂順著石壁流淌,所過之處,攀爬的士卒慘叫著鬆手墜落。緊接著,火箭落下——
“轟!!”
火海瞬間吞冇了半麵山壁!人體成了最好的燃料,一個個火人哀嚎著從崖壁摔落,在澗底堆成燃燒的屍堆。焦臭味混合著血腥氣,瀰漫在整個山澗。
兀脫呆呆坐在馬上,獨眼映著滔天火光,瞳孔渙散。
完了。全完了。
熊師,連玄鷹守軍的影子都冇見到,就已折損大半。
殘餘的士卒擠在澗底狹窄的空地,像待宰的羔羊。
便在這時,崖頂傳來清越的女聲,透過擴音的銅管,冰冷地迴盪在澗中:
“蒼狼的勇士們,降者不殺。”
兀脫猛地抬頭。
東側崖頂,一道玄甲身影迎風而立。
晨光刺破濃霧,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和冰冷的麵具。即便隔著百丈,那股凜然如雪山之巔的威壓,仍沉沉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是……玄鷹郡主!”有士卒驚恐低呼。
蘇琅嬛。
這個名字如詛咒般刻在每個蒼狼戰士心中。
他們此刻才明白——那些“糧草不足”“守備鬆懈”的情報,全是精心佈置的毒餌!這女人從一開始,就在等著他們踏入這死亡的陷阱!
“投降?”兀脫忽然狂笑起來,笑聲癲狂,“蒼狼的雄鷹,寧可戰死,絕不跪生——!”
他舉起彎刀,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狼神的子孫!隨我——”
話音未落。
最後一層殺局,從天而降。
崖頂拋下數百張鐵網,網上密佈倒鉤,鋪天蓋地罩向殘軍。
鐵網落地瞬間,玄鷹弩手射出一輪火箭——網上浸了火油,遇火即燃!
鐵網裹著火焰,將殘存的蒼狼戰士困在方寸之地。
倒鉤刺入皮肉,火焰舔舐軀體,慘叫聲已不似人聲。
兀脫被鐵網罩住,倒鉤深深紮進甲冑縫隙。他掙紮著想用彎刀割開鐵索,卻發現刀身已被火焰燒得滾燙脫手。
他抬頭,死死盯住崖頂那道身影。
蘇琅嬛緩緩摘下麵甲,露出一張清冷絕塵的臉。
晨光灑在她臉上,肌膚如雪,眼眸如冰。
她俯視著澗底煉獄,神情平靜得近乎慈悲。
然後,她輕輕抬手,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鐵網驟然收緊!倒鉤撕裂皮肉,火焰吞噬殘軀。最後的慘嚎漸漸微弱,最終隻剩火焰劈啪燃燒的聲響,以及澗水沖刷血汙的嗚咽。
熊師,全軍覆冇。
無一生還。
她平靜地給宇文明翊報喜,“事成了,你這些前世用的毒辣計策,果然厲害!不愧是暴君!五萬人,全軍覆冇。”
宇文明翊正在攻向蒼狼皇城的路上,“嬛兒,我就當你誇我了!”
“我損你呢!”
“彆怪我毒,當我聽說你的畫像落在蒼狼王那個瘋子手裡,我就冷靜不了,隻有弄死他們,才能免他們傷害你!”
蘇琅嬛啞然。
她倒是差點忘了,赫連瑩素來以永安城第一才女自居,那琴棋書畫雖然學得不精,也足夠畫出她的畫像給蒼狼王了。
***
半個月後。
當戰報傳回蒼狼王庭時,澗底的火焰早已熄滅。
鷹愁澗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是澗底多了一層厚厚的、混合著骨灰與血痂的焦土。
來年春天,這裡的野花會開得格外鮮豔——以五千亡魂為滋養。
而這份慘敗的代價,最終落在了獻上假情報的赫連瑩頭上。
***
赫連瑩對鏡梳妝,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卻精心修飾的臉。
她輕輕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有孕了。
太醫今晨剛診出喜脈。
她幾乎要喜極而泣——有了孩子,就有了護身符。
蒼狼王再怎麼暴戾,總不至於對懷著他骨肉的女人下死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