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良久,祠堂內隻剩下長明燈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宇文明翊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最終,宇文千刃重重地、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將跪在地上的太子扶起,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好!皇叔……就幫你這一次!”
宇文明翊眼中瞬間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
但宇文千刃的手如同鐵鉗般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銳利如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警告: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此行,救出蘇琅嬛即可,絕不可因一己之怒,擅動刀兵,掀起兩國戰火,讓天下黎民再遭塗炭!否則,皇叔第一個不饒你!你父皇那裡,我也無法交代!你可能做到?”
祠堂內昏暗的光線下,宇文明翊眼中掙紮與決絕交織,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堅毅。他重重頷首,聲音低沉卻清晰:“皇叔,我答應你!救出琅嬛,即刻返回,絕不主動掀起戰端。”
宇文千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令牌塞入他手中:“這是巡防營夜間換防的令牌,可助你出宮。記住,你隻有今夜的機會!”
夜色如墨,成了最好的掩護。宇文明翊換上一身深色便裝,憑藉對皇宮密道的熟悉和宇文千刃提供的令牌,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層層守衛,最終潛出了那座囚禁他也庇護他的皇城。
就在他身影冇入宮外黑暗的刹那,宮門高大的城樓之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悄然顯現。
皇帝宇文暄霖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縱馬疾馳、決絕遠去的身影,最終化作一聲複雜難言的歎息。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宇文千刃快步登上城樓,來到他身側,望著宇文明翊消失的方向,眉宇間帶著一絲不忍與憂慮。
“陛下,咱們君臣二人這般……做戲給他看,是否太過嚴厲了些?玄鷹如今是龍潭虎穴,那耀羅格玄拓更是心思詭譎之輩,您真就忍心讓翊兒一人孤身犯險?”
宇文暄霖冇有回頭,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沉穩:“他是朕的兒子,是大胤的太子,不是需要永遠護在羽翼下的雛鳥。有些路,必須他自己去走,有些擔子,必須他自己去扛。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帶著帝王的敏銳與警惕,“你以為那玄拓在大胤境內就毫無眼線嗎?宮裡宮外,未必就乾淨。朕若不做得逼真些,如何能讓那些潛藏的老鼠相信,太子是真的因情失智,私自離宮?又如何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對兒子的瞭解與無奈:“再說了,那小子精得很,你以為他會真的單槍匹馬去闖?他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幌子罷了。”
宇文千刃聞言,恍然點頭,但眼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且說宇文明翊,一旦脫離皇宮範圍,立刻如同龍歸大海。他並未直接前往邊境,而是先繞道與早已接到密令、在城外隱秘據點等候的冷焰和熾冰彙合。
廢棄的農莊內,油燈如豆。冷焰與熾冰見到安然無恙的太子,均是鬆了一口氣,但看到他眼中那未曾消散的赤紅與周身壓抑不住的戾氣,心又立刻提了起來。
“殿下!”
宇文明翊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目光掃過屋內數十名氣息內斂、眼神銳利的精銳暗衛,這些都是他真正的心腹死士。
“情況有變,計劃調整。”他聲音冰冷,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冷焰,熾冰,你二人帶領所有暗衛,立刻分批行動,喬裝成玄鷹商人、流民或者牧民,用最快、最隱蔽的方式潛入玄鷹境內,不惜一切代價,查明琅嬛郡主的具體位置和處境,查清耀羅格玄拓在王宮內的佈防以及日常行動規律。記住,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舉妄動,暴露行蹤!”
“諾!”兩人肅然領命。
“那殿下您呢?”冷焰忍不住問道。
宇文明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近乎殘酷的弧度,眼中卻是一片沉寂的冰原:“我?我自然要走陽關道,單槍匹馬,堂堂正正地去玄鷹王城要人!”
他看著屬下們驚愕的眼神,緩緩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大胤太子宇文明翊,因為一個女人,失魂落魄,理智儘失,不顧自身安危,像個瘋子一樣獨闖敵國!隻有這樣,玄拓和他的那些眼線纔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纔會輕視我,認為我不足為懼,甚至……可能看我的笑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自嘲般的決絕:“一個為愛瘋狂的傻子,總比一個冷靜睿智、帶著精銳潛入的太子,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也更能掩護你們的行動。”
冷焰和熾冰瞬間明白了太子的意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太子是要以自身為誘餌,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為他們創造活動和探查的空間!
“殿下,這太危險了!”熾冰急道。
“執行命令!”宇文明翊語氣不容置疑,“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郡主,確保她的安全,並隨時準備接應。至於我……”他眼中寒光一閃,“我自有分寸。”
他冇有再多說,迅速換上了一套略顯陳舊、甚至帶著些許塵土的錦袍,刻意弄亂了髮髻,眼神也在一瞬間調整,褪去了平日的銳利與清明,染上了幾分符合“為情所困、衝動行事”的偏執與空洞。
當他再次翻身上馬,朝著玄鷹邊境的方向疾馳而去時,那個意氣風發、沉穩睿智的大胤太子彷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情愛折磨、不顧一切的落魄青年。
他不再刻意隱藏行蹤,甚至在某些城鎮稍作停留時,會“失手”打翻酒壺,會對著玄鷹的方向喃喃自語,那失魂落魄的模樣,足以騙過大多數窺探的眼睛。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向著玄鷹王城飛去——大胤太子宇文明翊,果真如他們所料,沉不住氣,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獨自一人前來“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