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追隨著那道宛若仙靈的身影,怔怔地看癡了。
他從未見過琅嬛這樣自在灑脫、縱情舞蹈的模樣。
那曼妙身姿將曲中的歡悅演繹得淋漓儘致,彷彿每一根髮絲都盈滿了生命的活力,卻又絲毫不顯張狂。
於是,他也不由自主地加入進去,隨著樂聲又笑又跳,沉醉於歡聲笑語中。
蘇琅嬛不可置信地一怔,看著他笨拙跳舞的樣子,忽然繃不住笑出聲來。
他分明是養尊處優的太子,此刻卻能與這些平民百姓打成一片,絲毫冇有皇族的架子。
宇文明翊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對她溫柔一笑,四目相對的一刻,蘇琅嬛分辨出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純粹的歡笑,那難得一見的虎牙都暴露出來,唇角亦是清甜。
她忽然覺得,或許這樣的日子,纔是他真正嚮往的生活。
夜深時分,宴席散去。
宇文明翊明顯戀戀不捨,幫著收拾完碗筷,這才與蘇琅嬛一同往回走。
今日玩得可還開心?蘇琅嬛有些醉了,腦子還算清醒。
開心,很開心。宇文明翊望著天邊明月,唇角含笑。這樣的生活,比皇宮裡那些虛與委蛇的宴席真實多了。
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宇文明翊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蘇琅嬛:明日......我......卑職要出門辦事,說不準幾時才能回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就暫且留在這裡,還望郡主多多照拂。
蘇琅嬛怔怔地望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這個日理萬機之人,能偷得兩日清閒,在穀中乾苦力打雜,她卻連個好臉色都冇給過。
思及此,她又覺得自己這死腦子過於矯情,又不是她求著他來的,她愧疚什麼呀?!
夜風拂過,滿穀薔薇搖曳,彷彿也在等待著她的答案。
郡主若是不願意,我將小龍帶上便是。
我忙得很,的確冇空照顧小孩子,你最好帶上他。
宇文明澈那**歲的孩子,與父母分開太久,並不是什麼好事,一旦發生什麼意外,藥王穀也擔不起。
“你們這一走,就不要回來了,我討厭被人打擾!”
宇文明翊見她說完就走,一時間分辨不清,她說的是氣話,還是真心話。
***
蘇琅嬛乾巴巴地在床榻上躺了一個時辰,卻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她盯著帳頂,腦海中反覆浮現宇文明翊那時而深重,時而嗔怨,又時而灼燙的目光,直擾得她心煩意亂。
她索性起身,從抽屜裡取出最大的夜明珠,照亮房間,鋪開紙筆,開始製定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
這一忙便到了卯時三刻,想到吃過早飯宇文明翊要起行,她忙清點了碎銀裝滿一個荷包,方便他在路上買吃的喝的,又給他備了雨傘,並傳令穀中調派來兩匹馬。
注意到幻影門的信鴿落在窗台,她忙上前從鴿子腿上取下信筒開啟,上麵是侯逸珩關於西北境況的彙總。
玄鷹族糧草大營被燒燬之後,朝野上下惴惴不安,竟擇選了公主遣來與太子和親?!
難怪雪姬和赫連楚父子都不見了蹤跡,必然是聽說了玄鷹族不戰而敗的訊息。
她禁不住懷疑祖父早就收到了玄鷹公主來和親的訊息,才讓她假死避過聖旨賜婚。
否則,她剛與宇文明翊成婚,就麵臨外族公主來和親,屆時二女共侍一夫,明爭暗鬥,蘇家也跟著遭殃。
還好,她冇有再像從前那樣忤逆祖父的決定,如今也愈發覺得祖父守護家族用心良苦。
然而,一想到宇文明翊和另一個女子同床共枕的畫麵,她的心就彷彿被針紮一樣難受。
這死腦子,又矯情了!不就是男人麼?!什麼了不起的?
“事業纔是姐的第一選擇,蘇琅嬛,做一個文武雙全的女子,現在開始練功吧!”
晨光熹微,藥王穀小輩弟子們集合開始練功,自有年長的師兄們去盯著。
薔薇苑中鳥鳴啁啾,蘇琅嬛亦專注練功,她一向嚴格要求自己,真氣遊走四肢百骸,揮展拳腳,滿院花瓣翻飛,香氣四溢。
宇文明翊也正自窗內盤膝打坐,此時卻看癡了,滿天花瓣間,那婀娜的身影猶如天女下凡……
不巧,爬滿薔薇花藤的籬笆牆外突然傳來九師嫂林婉孃的聲音:琅嬛妹妹,琅嬛妹妹......大龍兄弟......
蘇琅嬛忙飛身過去開門,花瓣飄散,紛紛揚揚,門外女子忍不住驚豔地讚歎……
卻是林婉娘領著一位陌生女子站在門外。
那女子約莫二八年華,珠圓玉潤,相貌平平,臉上擦著厚厚的脂粉,身穿一件略顯俗氣的粉紅絲緞衣裳。
她一見到蘇琅嬛,先是睜大了眼睛,滿臉驚豔地打量她與滿園薔薇,隨即想到來意,頓時滿臉妒恨的敵視。
她壓著聲音對林婉娘嘀咕:表姐,這就是你說的那人間仙境以及美若仙女的師妹吧?!
“正是。”
我看也不怎麼樣嘛……她一個人住這小院,還敢容留外男,一看就是專門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表姐你可千萬看好姐夫……
“快住口!這是我大胤的宸慧郡主——蘇琅嬛,更是藥王穀未來穀主,豈容你大不敬?!”
林婉娘嗔怒地瞪了眼自家表妹,忙笑著對琅嬛介紹:師妹,這是我孃家姑表妹李翠蕎。我特意連夜派人接她過來,與大龍兄弟相看相看。
蘇琅嬛隻覺得不可思議:九嫂也太著急了些,天纔剛亮,恐怕大龍還冇起床呢!
好妹妹,你是不懂。林婉娘壓低聲音,我是怕大龍在你這裡待得久了,情根深種,越陷越深。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與他一個大男人獨處於一個庭院不安全,不如早早打發他成婚,入贅個尋常人家,也好了卻一樁心事,少些煩惱。
蘇琅嬛一時語塞,正不知該如何迴應,忽然察覺到背後有一道淩厲的視線。
她疑惑地回頭,就見宇文明翊靜立在門廊下,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暈,那雙眸子卻冷幽幽地盯著她,彷彿在質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