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連連點頭,眼底的讚賞幾乎要溢位來。
琅嬛所言他雖早有預判,也與將軍們商討過蒼狼族的優劣,以及烏恩此人的強弱之處。
可,一個五歲的女童竟能看得如此通透,且能條理明晰地說中關竅,直擊蒼狼要害,委實不可思議。
“這些……嬛兒謀劃了多久?”
蘇琅嬛小手托著下巴歎氣,那模樣倒比朝堂老臣還滄桑。
“自從世子把我們蘇家人當蒼狼族細作,民女就開始思忖了。若兩國和談止戈,就不會再有無辜者枉死,兩國百姓安居樂業,豈不皆大歡喜?”
肅王驚疑——也就是說,僅僅幾天時間,這垂髫小兒,竟有如此深謀遠慮!這若是男兒,可是當軍師的好苗子,入了中樞,怕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你爹孃從不在本王麵前談及國事,你倒是無所顧忌。”
“若王爺彈指定風雲,民女何必多管閒事呐。”蘇琅嬛搖頭長歎,甚至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肅王被噎得咳了一聲,“你這丫頭,是在說本王無能?”
“王爺若真的是能人,何須委屈吧啦地吞毒藥呀?!瞧瞧您這苦日子過的,兒子也被喂毒,妻子也被下毒……您的委屈還換不來狗皇帝的仁德與兩國和平,更換不來大胤的盛世——您這是何苦呢?”
“本王……本王……”肅王被懟得張口結舌,挫敗長歎,“的確,本王是夠無能的。”
蘇琅嬛倒也不安慰他,壓低聲音,字字像是淬了毒的小刀:
“王爺,大胤朝堂**,人心渙散;武將遭毒挾製,軍心不穩;皇上急功近利,能力平庸還時常犯渾。若是再開戰,大胤岌岌可危。當務之急,對外穩住蒼狼,對內除昏君,您來取而代之……”
“放肆!”肅王厲聲暴喝,鷹眸看怪物一樣盯著她稚嫩的小臉兒,胸中卻是驚濤駭浪,神智更是搖撼不停,久久難以平息。
這小丫頭才五歲!滿嘴謀逆大罪,還敢攛掇他廢黜親兄?
這若被旁人聽去,彆說蘇家,便是他肅王府也得被連根拔起!
“蘇琅嬛,你真是……膽大包天!你攛掇本王謀逆之前,可曾想過皇上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本王但凡再愚忠幾分,你便身首異處,你父母也性命不保!”
“您急什麼呀?我隻是說說而已!深呼吸,放輕鬆嘛!”
蘇琅嬛絲毫不在意他的驚怒,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隻恨自己冇有魯迅先生的大才,喚不醒這麻木頑固的靈魂。
這古代最講究忠孝兩全,這大環境也實在不利於她這個議題!
但是,事關大胤百姓生死,她不能不儘全力一試。
“王爺,您快醒醒吧!誰家兄長會給保家衛國的親弟下毒?擱在尋常人家,這兄長心疼弟弟還來不及呢!他卻好,不給糧草,任幾萬將士自生自滅,逼得七歲侄兒上場殺敵——真真是卑鄙陰毒,無恥至極!搞不好,宇文宏忻也不是您的骨肉,就是他和那崔氏的孽種,您就……”
“住口!”肅王暴怒指向藥草,“好好配你的藥去!”
蘇琅嬛悻悻地拿起自己的小秤桿,還是忍不住多添一句,“王爺,你不殺他,你隻把他拉來打一次前鋒,不給他飯吃,不給他的馬喂草,你看他依不依?他怕是殺不死你,不罷休!”
“你休得再胡言!小小年紀,竟妄想顛覆朝堂,反了你!”肅王拂袖要走……
蘇琅嬛猛地攥住他的袍袖,“王爺,您要當心!蒼狼趁您回京,突襲北疆。皇上會以玩忽職守罪判您和王妃斬立決,冇多久,世子的頭顱被宇文宏忻切製成酒器……”
“你少危言聳聽!不過,細作的確探得,蒼狼族缺衣少糧要發兵來搶,你一個內宅小娃,是如何知曉的?”
“琅嬛未經世事,隻看到這惡鬥一隅,王爺睿智淵博,必然心知處境不妙!若不早做決斷,王爺麾下的將士也會慘遭屠戮!”
“小丫頭——”肅王勃然暴怒,聲震梁塵,卻怕自己真的一時衝動,揮兵南下,直搗京城。“本王感激你救王妃的命,隻當你童言無忌!”
蘇琅嬛毫無懼色,僵持片刻,心裡把能想到的臟話都過了一遍,終是鬆開小手。
真是茅坑裡的臭石頭,冥頑不靈!比原劇本裡寫得還倔的倔驢!
不,他不是倔,是蠢!愚忠愚孝愚不可及!害人害己禍害無窮!
她一番好心,竟全被當成了驢肝肺!
也怪她時運不濟,竟魂穿到這五歲小娃身上,人微言輕,要想扭轉乾坤,難如登天。
還是儘快找到九龍血玉佩吧!
這裡的爛事兒,她一天也不想多管。
最好在年關大戰之前,趕緊逃離這鬼地方,也好催促蘇家人趕緊南下。
可她翻遍了容川閣和王爺的書房都冇找到那玉佩,不知那東西會不會在王府寶庫裡……
但是寶庫鑰匙實在不好取,還有重兵把守,她若硬偷,勢必連累蘇家。
唉!愁死了!
策馬朝京城疾奔的宇文明翊,清楚聽到蘇琅嬛的心聲,匪夷所思地回眸望了眼北疆無憂城的方向。
還好,父王聽不到她的罵詞,否則,他勢必大開殺戒。
他對跟在馬後的千刃喊道:“刃叔,到了前麵的盛榮城,去暗樁上飛鴿傳書給騎射營,讓他們增派巡邏,加緊備戰,防禦蒼狼族來犯!”
“諾!”千刃禁不住欽佩,世子爺小小年紀,出行在外,還記掛著北疆安危呢!
宇文明翊卻望著京城的方向,眼底殺氣騰騰,心道:“琅嬛,彆急!父王辦不到,我能!那一千五百年後的太平盛世我給不了你,我可以顛覆乾坤,當好你心目中的明君!”
肅王卻因為琅嬛一番話,心亂如麻。
他來到兒子的書房,一眼注意到案頭千刃留的字條。
“稟王爺,世子自寶庫取走先帝禦賜雞血石並羊脂美玉,言稱入京尋玉匠為琅嬛小姐備年禮。卑職必誓死護衛世子周全,然世子此行急迫,恐清算崔氏母子與皇上下毒之事——千刃惶叩。”
肅王本就怒氣難平,看完字條,一掌拍在桌上,“這些小孩子,一個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怎的都不叫人省心?”
偏王妃還盼著多給他生幾個,真是想想都覺得嚇人!
他思量良久,返回大廳,就見蘇琅嬛竟然在對臘月抱怨他的昏聵,不——她這不是抱怨,分明是在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