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兩旁的密林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聲響。
馬車內,宇文朝景的告白讓空氣陡然凝滯。
“不,祖父和祖母始終銘記你的救命之恩,他們一直想撮合你我,早就督促我娶你。從前是我糊塗,被那舞姬蠱惑,如今方纔明白你的好……琅嬛,我對你是真心的!”
宇文朝景追著,傾身向前,眸中盛滿熾熱的情意,“此生,我惟願與你白頭偕老不離不棄!”
蘇琅嬛難以置信地注視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與他自幼相識,燕王府與德襄王府往來頻繁,壽宴節慶也時常見麵,可從前她從他麵前經過,他連一個正眼都不曾給過,甚至,他曾與赫連瑩合謀算計她——且是幾次三番的算計,她甚至不知自己哪裡得罪過他。
除此之外,更不用說那些關於他與舞姬在草料倉庫**的荒唐事……不知他摟著那舞姬雅雅又是如何說情話的。
這樣一個荒唐不羈之人,說喜歡她,想來不過是見色起意。
可,他是哪裡來的自信,竟敢打她蘇琅嬛的主意?
她一念萬千,忽然明白——燕王夫婦執意撮合宇文朝景追求她,恐怕還在覬覦蘇家的萬貫家財,以圖東山再起。真是賊心不死!
“殿下既有紅顏知己相伴,就莫要強人所難。”蘇琅嬛語氣平靜無波,“琅嬛心有所屬,不可能移情他人。”
宇文朝景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若郡主對我冇有半分好感,為何那日在巷子裡急著讓我逃命?生死關頭,你卻以我為先,這說明你心裡是有我的……”
“殿下!”蘇琅嬛猛地抽回手,因用力過猛,衣袖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瓷盞碎裂的脆響在車廂內格外刺耳。她的聲音冷如寒冰:“請殿下自重!有些話,說破了反倒難堪。”
就在這時,裡間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似是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
宇文朝景警覺地望向推拉門,這纔想起赫連瑩也在車上。
這對錶姐妹素來不睦,難怪要分坐兩室。
“赫連瑩可是身體不適?”
蘇琅嬛心下一緊,麵上卻笑得雲淡風輕:“表姐方纔多飲了幾杯,怕是醉得厲害。世子不必擔心。”
她不動聲色地挪步擋住裡間的入口,重新斟了一杯茶。
“想必殿下還未用晚膳吧?我這備著醬牛肉和醬香餅,還有熬好的粥和小菜,殿下多少用些。”
她巧妙地轉移話題,宇文朝景如何聽不出?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他總是含笑的桃花眼中,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惆悵。
***
車隊行至距離耀州城五裡處的山路,突然停下。
石靈在車轅上急聲稟報:“郡主,路上有許多黑衣人的屍體,擋住了去路!”
蘇琅嬛心頭一緊,擔心是宇文明翊或祖父遭遇伏擊,急忙下車檢視……
然而細看之下,她卻發現了蹊蹺。
宇文明翊內功深厚,出手向來淩厲,不會留下如此完整的屍身。
而祖父身邊有她的師父清風道長,師父圖省事兒,對付尋常刺客素來用毒,死者該是七竅流血纔對。
這些屍體既完整又無中毒跡象,身上甚至連血跡都冇有……
就在她凝神思索時,忽然注意到一具“屍體”的手指微動。
不好!這些根本不是死人,而是偽裝成屍體的活人!
見宇文朝景也要下車,蘇琅嬛猛地抬手將他攔在車內。
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讓宇文朝景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他立即移至窗邊,朝外麵的弓箭手打出準備進攻的手勢。
“所有人立即撤回!”
蘇琅嬛一聲令下,石靈立即帶著暗衛與燕王府護衛迅速後撤。
與此同時,蘇琅嬛從後腰的獸皮囊中取出一把毒粉,運起內力將其震散——
毒霧瀰漫開來,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的“屍體”頓時慌亂地捂住口鼻,紛紛躍起。
就在他們陣腳大亂之際,箭雨如期而至,將他們殺得措手不及。
幾個僥倖存活的黑衣人也被暗衛迅速製服。石靈上前厲聲質問:“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然而那些黑衣人卻突然嘴角流血,相繼倒地氣絕。
“主子,他們服毒自儘了。”石靈回稟道。
暗衛在搜查屍體時,從衣襟內發現了金製腰牌,上麵刻著詭異的蝙蝠圖案,並無任何文字。
“繼續趕路,不要耽擱。”
蘇琅嬛接過腰牌回到馬車內,仔細端詳著這個奇怪的標誌。
宇文朝景湊近細看,蹙眉搖頭:“從未見過這種腰牌。尋常世家的腰牌都會刻上姓氏作為標記,就如同我們燕王府,便是一個燕字。”
蘇琅嬛靈機一動,想來小霧定然認識。
她急忙拉開推拉門——卻見裡間的車窗大開,小霧心口插著一柄匕首,已經氣絕身亡。
“原來,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蘇琅嬛指尖發冷,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們是來滅口的!”
宇文朝景見她神色異常難看,忙看進裡間,“赫連瑩被人殺了?”
“她並非真正的赫連瑩,是來刺殺我祖父的刺客,被我擒獲,關在此處的。”
“哈?!”
看著她凝重的側臉,宇文朝景輕聲道:“琅嬛,現在你更不能再獨自前行了。讓我陪你一起去江南,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
暮色漸深,遠山如黛。蘇琅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始終無法點頭。
***
馬車抵達耀州城市集。
蘇琅嬛親自挑選了一匹駿馬和一輛舒適的馬車,對宇文朝景道:“殿下請回吧,這一路多謝相伴。”
然而宇文朝景卻執意不肯:“此去江南路途遙遠,危機四伏。方纔那些黑衣人顯然不是尋常匪類,我豈能讓你獨自涉險?”
“殿下多慮了,我有暗衛相護……”
“琅嬛!”宇文朝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沉而急切,“我知道你心屬太子,但我隻求能護你周全。這一路,就讓我陪在你身邊,可好?”
他的指尖溫熱,目光灼灼,讓蘇琅嬛不由想起另一個總是霸道地牽著她手的男子。
她輕輕抽回手,語氣疏離卻不容置疑:“殿下請回吧,若是讓太子知道您一路相隨,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