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靈與石心兒眼見小霧假扮的赫連瑩靠近老王妃,頓時渾身緊繃,指尖已扣住劍鞘機括,隻待主子一個眼神便出手製敵。
蘇琅嬛對上祖母慈愛關切的目光,唯恐這冒牌貨對祖母不利,當即綻開明媚笑顏,步履輕快地迎上前,親熱地挽住小霧的手臂,不著痕跡地將她從祖母身旁帶開。
“嬛兒正愁路途遙遠無人做伴呢,表姐願意同行再好不過!”她嗓音清甜,手上力道卻不容小霧抗拒,“路上正好與我說說話,我帶了好些點心蜜餞,咱們一路賞景一路閒聊,也好好解了從前那些誤會。”
小霧奉命潛入蘇府就是要儘快除掉蘇既明,她隻當這嬌養傾世、養在深閨的郡主天真可欺,順勢揚起虛偽的笑:“妹妹願意冰釋前嫌,姐姐求之不得。我特意多帶了銀票,這一路上的花銷都包在姐姐身上!”
老王妃見兩個丫頭言笑晏晏,欣慰地頷首:“瑩兒能想開最好。你陪著妹妹采買藥草,不必急著回府,多玩幾日也無妨。”
“外婆放心!”小霧乖巧應聲,心底卻盤算著如何儘快追上德襄王——若不能按時取下那老王爺的項上人頭,白戰南斷不會給她解藥。
她自從被玄鷹族選入細作殺手的隊伍,就被逼著服用了毒藥,那毒藥間歇性發作,且會令人痛不欲生。
如今她內力儘失,若不儘快完成任務返回去求取解藥,毒發之時便是斃命之時。
“妹妹,時辰不早,咱們快些啟程吧!”
“祖母安心,我定會照顧好表姐。”
蘇琅嬛攙扶小霧登車時,指尖在她鵝黃衣襬處輕輕一拂,無色無味的“醉夢散”已悄然滲入織錦紋理。
待馬車轆轆遠去,老王妃仍佇立門首,眉間凝著些許疑慮。
隨侍的嬤嬤輕聲問道:“主子可是不放心兩位小姐?”
“暗衛暗中護著呢,倒不必擔憂。”老王妃沉吟,“隻是今日瑩兒太過乖巧溫順,不同於以往的桀驁不馴任性妄為,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您這一說,老奴也覺得怪異。表小姐素來驕縱,今日竟主動關心起郡主的安危,實在反常……她之前還惦記著郡主的寶庫呢!隻怕她此次隨行目的不簡單。”
“不簡單又如何,左右都有暗衛隨行,嬛兒也不是傻子,若是她敢作惡,遭殃的必是她。”
***
馬車駛離王府不過半裡,小霧便軟軟歪倒在繡墊上,陷入昏睡。
“搜!”蘇琅嬛神色驟冷。
石靈利落上前搜查,很快從對方身上搜出一柄淬毒短刃、十二枚棱角飛鏢、三包不同顏色的毒粉,就連髮簪裡都暗藏毒針,齒縫間竟也嵌著薄如蟬翼的刀片。
“主子,此人準備得如此周全,看來是勢在必得,還好她目標不是老王妃。”
蘇琅嬛親自查驗小霧耳後——果然不見赫連瑩那點硃砂痣。
“這般厲害的殺手,幕後之人定是用什麼牽製著她。”
石靈不解:“主子的意思是?”
“這等邪派組織,最慣用毒物控製下屬。”蘇琅嬛搭上小霧的腕脈,眸光微凝,“她中了一種定期發作的奇毒,與當年崔晚音控製太子殿下一家的毒頗為相似。”
石心兒倒抽涼氣:“難道玄鷹族中也有墨塵的傳人?”
“手法同出一脈。”蘇琅嬛取出一副玄鐵鎖鏈,“先用這藥水浸過的鏈子鎖住她手腳。越是掙紮,藥力滲透越快……”
待小霧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鐵鏈禁錮在顛簸的車廂中,周身內力蕩然無存,心頭頓時殺意翻湧。
她強作鎮定,模仿著赫連瑩委屈的語調:“琅嬛妹妹這是何意?為何要這樣對待表姐?”
蘇琅嬛正慢條斯理地擦拭銀針,聞言頭也不抬:“不必再演了。我隻問你——赫連家究竟做的什麼見不得光的買賣,能積攢萬貫家財籠絡朝臣?”
小霧瞳孔驟縮,眼底掠過驚疑:“你……為何不問玄鷹族的事?”
“那些自有國君與太子操心。”蘇琅嬛輕笑,“我隻要管好自家事便夠了。”
小霧咬唇沉默良久,忽然抬眼:“若我說了,你可能放我離開?”
“自然。”蘇琅嬛爽快應諾,“我對你的命冇興趣。”
“好,我說。”小霧深吸一口氣,“赫連家在江南經營著兩樁生意——一是女子買賣,專挑孤女或貧家女,訓成歌姬舞女,賣給達官貴人;二是殺手組織‘淬魂閣’,網羅江湖高手,專接買兇殺人的買賣。”
蘇琅嬛手中銀針驀地一頓。
難怪當日赫連楚能率領眾多江湖人闖入琅嬛福地,原來赫連家早就在經營這等殺人勾當。
“繼續說。”
“淬魂閣殺手分三等:下等接尋常仇殺,中等護衛高官富商,上等……”小霧頓了頓,“專為朝中重臣處理見不得光的事。有些官員並非被錢財收買,而是被淬魂閣掌握了把柄,不得不聽任擺佈。這些年靠著這兩樁生意,赫連家才攢下金山銀山,足以買通半個朝堂。”
蘇琅嬛早知赫連家不簡單,卻冇想到竟齷齪至此:“那些女子被賣往何處?淬魂閣的據點又在哪兒?”
小霧忽然詭秘一笑:“蘇郡主,這些可就是另外的價錢了。除非……你答應保我性命,助我脫離赫連家與玄鷹族的控製。”
蘇琅嬛凝視她片刻,取出一枚瑩白藥丸:“這是‘七日續命丹’,能暫緩你體內劇毒。待此事了結,我為你徹底解毒,再贈你銀錢助你改頭換麵,安身立命。”
小霧怔怔望著那枚藥丸,眼底偽裝的嬌媚漸漸褪去,露出幾分真實的脆弱。她沉默良久,終於啞聲開口:“那些女子……大多被賣往江南的‘醉夢樓’。淬魂閣的總舵,就在蘇州城最大的綢緞莊‘雲錦坊’地底。”
她抬眼看向蘇琅嬛,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郡主或許不知,淬魂閣最厲害的殺手,代號‘血芙蓉’……正是雪姬。”
蘇琅嬛指尖微顫,銀針在燈下閃過一道寒光。車窗外,夜色正濃,前路未知的殺機與真相,正隨著滾滾車輪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