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薔薇閣內茶香嫋嫋。
蘇琅嬛正執箸用膳,石心兒步履匆匆地進來,俯身在她耳畔低語。
隨著稟報深入,蘇琅嬛的秀眉漸漸蹙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筷箸。
“這些訊息可都覈實過了?”她放下銀箸,神色凝重。
“主子放心,我們的人易容成白戰南身邊的丫鬟,在那農舍裡潛伏多日才探聽到這些。”
“白戰南該不會是知道太子的人也在跟蹤他,故意說這些混淆視聽,挑撥祖父與皇族的關係吧?”蘇琅嬛眸光微沉,“祖父怎麼可能執掌先帝的龍羽衛?”
她仔細回憶原劇本,確實未曾詳述祖父蘇既明的身份。
史書上更不可能濃墨重彩地渲染一個普通的玉器商人。
“祖父口口聲聲叮囑我們不準與朝廷扯上關係,自己倒好,先是救‘朝廷欽犯’,又是援助玄甲軍,如今竟還手握龍羽衛……這也太離譜了!”
石心兒壓低聲音:“主子,其實奴婢一直覺得蹊蹺。若老王爺不是龍羽衛統帥,他一個普通商人,如何在燕王地界富可敵國多年順遂?又如何能讓藥王穀穀主清風道長心甘情願效命?更何況,清風道長還破例收了您做弟子!”
蘇琅嬛愕然:“你的意思是,我師父也是龍羽衛之一?這怎麼可能?”
“主子可彆忘了,清風道長雲遊天下,時常出入他國。而這龍羽衛專司打探各國訊息,防備戰事,其中個個都是頂尖高手、特殊人才,絕非尋常人能進。”
“你這小妮子,說得倒有幾分道理。”蘇琅嬛挑眉,“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疑之處?”
“再譬如,自您出生那一年,老王爺就能輕而易舉在前皇帝眼皮底下購置大量良田供養玄甲軍……前皇帝竟未阻止,當然,即便阻止也不一定成功。”
“這一點的確可疑。”
“還有大世子——您的父親,一個雕玉的,竟極擅堪輿之術。他身為掌家人,卻常年在外奔波,偏偏蘇家上下依然井井有條。”
蘇琅嬛哭笑不得,忽然發覺蘇家實在深不可測。
“你所言不錯,我那三叔公的幾個兒子都不是善茬,卻無一人敢在生意上為非作歹,也從不仗勢欺人。我原以為是家教嚴格,可見過三叔公家裡那些人的言行後,倒不覺得是家教的緣故了。”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原劇本中,蘇家還不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赫連慶殺了個措手不及,最終被宇文明翊滿門抄斬。
“主子,眼下深究這些無益。”石心兒低聲道,“對方計劃周詳,恐怕很快就會行動,當務之急是護好老王爺!”
“我自然知曉輕重。”蘇琅嬛立即喚來石靈,“速去打探赫連瑩和祖父的動向。這幾日我會親自陪著祖父,你們加派人手盯緊赫連瑩,一旦發現那個替身現身——”她眸中寒光一閃,“立即抓來,我親自審問。”
“諾!”
石靈與石心兒躬身退出,恰逢宇文明翊失魂落魄地邁入院中,不同於他以往的腳步輕快,威風凜凜,今日那步子竟是帶著猶疑……
灑掃的丫鬟們紛紛行禮問安。
蘇琅嬛聞聲望向窗外,隻見那俊朗的男子容顏憔悴,眼下泛著淡淡青黑,鷹眸中思緒萬千,似有萬千心事縈繞。
她頓時心虛起來,想起昨夜自己撩完就跑的舉動,不禁有些愧疚——她那番行徑,著實有些“渣”。
見宇文明翊進門時強顏歡笑,她忙堆起溫柔笑意,迅速從桌上菜品中為他搭配了一套調理熬夜的膳食。
“殿下快用膳吧!你日夜操勞,該好好補補。”她柔聲勸道,將白玉碟子輕輕推到他麵前。
宇文明翊原本毫無胃口,可見她細心為自己佈菜的模樣,滿心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他執起金箸,眼底泛起暖意:“嬛兒心裡還是有本宮的!”
蘇琅嬛聞言挑眉,暗忖這小子該不會因昨夜之事誤會她嫌棄他吧?她隻是在擦槍走火之前逃了而已,有如此嚴重?
“殿下何出此言?我不過是見你熬夜處理政務,想讓你多歇會兒,纔沒讓丫鬟去請你用早膳,還特意吩咐膳房備了藥膳粥給你備著呢。”說著,她命丫鬟速去取粥。
待丫鬟端來藥膳粥,蘇琅嬛親手接過,小心翼翼置於他手邊,溫言道:“這是按殿下體質特配的,既能緩解疲勞、舒活氣血,還能養顏。殿下嚐嚐可合口味?”
“嬛兒有心了!”宇文明翊頓時喜上眉梢,方纔的失魂落魄頓時化作甜蜜歡喜,唇角也有些壓不住,“經過昨夜,嬛兒竟開始在意本宮的容貌了?!”
“非也。”蘇琅嬛見他神色變了,不禁暗暗一笑,這小子倒是很好哄。“你我初見時,你雖對我不善,我卻覺殿下姿容絕世,如今更是人美心善,再經調養,必定更加驚豔。”
宇文明翊唇角直接咧到了腮幫子上,樂得虎牙都露出來,笑顏比庭院裡的夏花還燦爛。
“那就有勞嬛兒日後多費心了。”
“這是自然!”
大胤儲君見她迴應如此爽快,又心花怒放,暗忖:嬛兒果然珍視我,不僅為我精心準備膳食,時時掛念我的身子,還答應日後繼續調養,這分明是要與我一生一世的意思!冷焰果然說對了,我的確是胡思亂想了。
“倒是本宮多心,昨夜還以為嬛兒厭棄本宮……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殿下當真是誤會了!”蘇琅嬛失笑,這孩子果然被她養成了個戀愛腦。“在這裡十五歲及笄,在我們那兒十八歲方纔及笄呢。所以我現在還是個孩子呢,若是對殿下做了什麼兒童不宜之事,豈不是罪過?”
“原來如此……”宇文明翊如釋重負,朗聲笑道,“是本宮疏忽了,該尊重嬛兒的習俗。”
可轉念一想,他頓時又笑不出來,十五到十八,豈不是還要苦等三年?他可是從初見她就在等著與她成婚呢,等了這麼多年,竟還要多加三年?
見他神色由晴轉陰,蘇琅嬛抿唇忍笑,挪動座椅挨著他坐下:“殿下正好趁此機會多教我功夫。上次被赤練算計後,我深感內功輕功都尚有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