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冷眼看著看著內堂裡蘇琅嬛與雲川穹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模樣,心頭醋意翻湧,手中的茶杯都差點捏碎。眼見雲川穹的手甚至還搭在蘇琅嬛的袖袍上,他心頭一股無名火“噌”地竄出三丈高,連方纔覺得尚可的茶水此刻入口也隻剩苦澀。“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本宮的麵說?非要躲到內堂去嘀咕?”
他這處境真是一落千丈。從前她習慣與他心音相通,親密無間;後來變得言語閃爍,有所隱瞞;如今倒好,與旁人說說體己話都得揹著他了!
他氣悶地暗運內力,耳廓微動,耳力瞬間大增,清晰聽到內堂傳來雲川穹壓低的聲音:“師妹,為兄看那位少俠氣度卓絕,貴不可言,衣著雖簡潔卻用料考究,絲毫冇有江湖人的落拓之氣,倒像是……天家貴胄。”
“師兄好眼力,”蘇琅嬛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他正是太子殿下。”
宇文明翊震驚,這丫頭好厲害的演技,她是幾時分辨出他的身份的?在他麵前裝傻裝得倒是很起勁兒!
“宇文明翊?!”雲川穹倒抽一口涼氣,“難怪……他看你的眼神那般不同。當年你將他從崔晚音的劇毒下救回,又將他調理得這般龍章鳳姿,他想不愛上你都難……”
蘇琅嬛滿是錯愕,腦海中閃過些模糊碎片,卻抓不住具體輪廓。“是我給他解的毒?我……我還把他養成這樣?”
“不是你還有誰?若不是你五歲那年救了他父母,他早成了孤兒,哪來雙親嗬護長大?聽說他從前戾氣頗重,如今竟能在咱們這小藥鋪裡心平氣和地喝茶——這點,師妹你亦是功不可冇!”
“原來如此……”
蘇琅嬛恍然大悟,心底那本糊塗賬終於清晰起來。
這麼算來,她非但不欠宇文明翊什麼,反而他欠她良多!那她把他當個“工具人”使喚使喚,豈不是理所應當?“師兄,有他在,咱們進淩王府應該易如反掌吧?”
“你們要進淩王府做什麼?”
一個低沉而帶著不悅的聲音突兀響起,宇文明翊竟大剌剌地邁步進內堂,在師兄妹二人驚愕的注視下,堂而皇之地於主位落座,慵懶地歪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鎖住蘇琅嬛,抬手“乓啷”一聲,將那金色蝶形麵具丟到了她腳邊,驚得她險些跳起來。
“不是想讓我幫忙麼?何必背後嘀咕,當麵直言便是。”他語氣涼涼,鳳眸微眯,顯然氣得不輕。
蘇琅嬛見他真動了怒,忙撿起麵具,訕訕地放回他手邊的茶幾上,“殿下息怒,我們豈敢背後非議?隻是……正想商量著求您幫個小忙……”
“是極,是極……”雲川穹也趕緊堆起笑臉,將藥毒大賽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來……
蘇琅嬛這才知曉,那場藥毒大賽果然不簡單。
雲川穹的對手中藏龍臥虎,不乏用毒高手。他代表藥王穀和琅嬛藥鋪出戰,本勝券在握,卻在決賽遭遇一名神秘紫袍醫者。那人連真名都未留下,隻用一個代號。比賽規則是互相給對方的病人下毒,再解毒,先解者勝。雲川穹便是因解毒失敗而落敗。
“我看過師兄的診斷記錄,”蘇琅嬛介麵道,“那紫袍人用毒的手法,與當年崔晚音如出一轍,恐怕師出同門,都源自藥王穀的某一支脈。隻是師父不在,我們難以判斷其具體來曆。”
宇文明翊指節輕叩桌麵,沉吟道:“當年刑部與大理寺奉旨清剿崔晚音師門,奏報也說有漏網之魚。因其門下弟子多擅喬裝易容,記錄不全,難以肅清。”
“如此說來,此事確實棘手。”雲川穹憂心忡忡,“我剛傳信給師妹,她便在途中遭遇追殺,此事也頗為蹊蹺,還請太子殿下明察!”
“你不說,本宮也會查。”宇文明翊心知淩王並非安分之輩,其囂張跋扈不亞於燕王,蠢蠢欲動更不亞於燕王,不過淩王謹慎,不像燕王那樣愚蠢地凡事做到明麵上。
他目光緊鎖蘇琅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夜,本王帶你去淩王府走一遭。”
***
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
兩道黑影如鬼魅如狸貓般悄無聲息掠過淩王府高牆。
蘇琅嬛一身利落夜行衣,跟在宇文明翊身後,看著他熟稔地避開巡邏守衛,如同閒庭信步,忍不住低聲問:“你怎麼對淩王府這麼熟?”
“以前查過他的底細。”
宇文明翊頭也不回,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跟緊我,彆亂跑。”
他掌心的溫度傳來,蘇琅嬛心頭莫名一暖,乖乖跟著他穿過迴廊,悄無聲息地潛至趙蟠養病的院落。
然而,預料中的病氣沉沉並未出現,屋內反而傳來劃拳行令、男女調笑的喧鬨之聲!
蘇琅嬛與宇文明翊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因夏季炎熱,窗子大開著,兩人避在窗側,湊近一看——燭火通明下,那個本該“病入膏肓”的趙蟠,正紅光滿麵地與幾名美姬飲酒作樂,生龍活虎,哪有一絲病態?
“這……怎麼可能?”蘇琅嬛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師兄的診斷絕不會錯!”
宇文明翊眸光銳利如鷹隼,低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咱們且先避一避,待這些人散了再給他仔細探脈。”
說罷,他輕摟過琅嬛細軟的腰肢,縱身一躍,上了房頂,帶著她坐在屋脊上,“你先靠在我懷裡睡一會兒,待他們宴席散了我叫你。”
“不用,不用……”蘇琅嬛今天又冇發燒,豈會犯蠢,他這一路上可冇少拽她的手,冇少趁機摟著她,已然搞得她很是無奈……
不多時,趙蟠酒足飯飽,帶著隨從大搖大擺地從側門出府,宇文明翊順手摟著琅嬛飛身跟上去,卻見姓趙的這廝竟然徑直朝著城內最負盛名的煙花之地——“軟紅閣”而去。
宇文明翊劍眉一蹙,下意識伸手想攔蘇琅嬛。那種地方,豈是她能踏足的?
蘇琅嬛卻已靈巧地側身避開他的手掌,低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這身穿男裝的打扮,誰能認出?”話音未落,人已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