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帕子,思前想後,不甘做賠本的買賣,狠狠撈回些好處方能心安。
她往前湊了兩步,對著宇文暄霖和藍馨福了福身,語氣帶著幾分諂媚:“陛下、娘娘明鑒,我們家底薄,積蓄不多,可阿慶有一腔報國之誌!既然琅嬛於皇家有恩,我們不敢求富貴,隻求能去京城謀個一官半職,為朝廷效力!”
赫連慶立刻默契地接話,臉上堆著笑,口氣卻不小:“不瞞陛下,草民略通武藝,也讀過不少聖賢書!即便當不了丞相,做個尚書、侍郎,想必也是勝任的。”
蘇允賜隻覺麵上火燒火燎。他婉拒了陛下封相的美意,自家妹夫竟當場挾恩求官,開口便是三四品的高位,簡直不知所謂!
“三妹,妹夫,即便是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他強壓著怒火,“這豈是報國?分明是挾恩圖報!更何況這恩情與你們有何相乾?你們怎好意思開這個口!”
“兄長莫急,都是自家人,不妨事。”宇文暄霖見老太爺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隨即朗聲道,“千刃,去陪三姑爺過幾招。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朕求賢若渴,若三姑爺真有真才實學,萬萬不可埋沒了人才。”
千刃領命上前,赫連慶也擼起袖子,行至廳中空地,擺出一副要大戰三百回合的模樣。
這邊刀劍碰撞火花四濺,那邊赫連瑩卻端著一碗冰糖銀耳羹,紅著臉走到宇文明翊麵前,聲音細若蚊蚋:“殿下,天涼,您喝碗羹暖暖身子吧。”
皇後藍馨不禁多看了這小姑娘兩眼。蘇家的孩子們向來各吃各的,席位也不相鄰,從不會互相佈菜,這小丫頭倒是格外有眼力勁兒,竟注意到太子沒怎麼動筷?
宇文明翊隻疏離地頷首:“多謝赫連小姐。”他目光卻未在那碗羹上停留半分,也無心觀看比武,反而緊緊追隨著蘇琅嬛。
見琅嬛幾乎未動筷箸,他忙示意隨行禦廚將一早備好的杏仁乳酪輕輕放在她麵前——那是她平日最愛吃的。
蘇琅嬛卻隻瞥了一眼,便賭氣般地扭過頭,碰也不碰。
宇文明翊眼底的光彩霎時黯淡,袖中的手攥得死緊——他真怕她絕食,把身子熬壞了。
他正心急如焚,就感覺胳膊被人碰了碰,轉頭一看,赫連瑩竟不知何時挪了座位,幾乎要跟他擠在一起。
蘇允賜與王瑤容將這情形看在眼裏,更是如坐針氈,食不知味,隻當女兒是因太子與赫連瑩親近,才賭氣不肯進食。
蘇老太爺也注意到小孫女半天沒進食,急得直皺眉。
他沖臘梅使了個眼色,讓她把乳酪和蘇琅嬛都送到自己身邊。
然後,老太爺把孫女抱到腿上,盛了一勺乳酪遞到她唇邊:“傻嬛兒,不管為何事慪氣,總得吃飽了纔有力氣。空著肚子餓病了,你爹孃和祖父祖母豈不心疼?”
蘇琅嬛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這裏的家人待她是真的好,可她還是想家。
太夫人也溫聲勸道:“好孩子,祖母近來身子不爽利,還等著你吃飽了給祖母好好瞧瞧呢!外頭都說你是小神醫,若你自己病了,或是連自家人的病都治不好,豈不辜負了百姓們的稱頌?”
薑還是老的辣!蘇琅嬛無奈嘆了口氣,瞥了眼緊盯著自己的宇文明翊,索性把心一橫,將乳酪當作他的肉,狠狠吃了下去!
宇文明翊生怕再惹她動怒拒食,再不敢與她對視,滿心鬱躁無處發泄,忍不住厲聲嗬斥一旁的赫連瑩:“你的席位在赫連楚那邊!擠在本宮身邊成何體統?你爹孃行事無狀,你竟也有樣學樣,當真是什麼爹孃教出什麼兒女!”
赫連瑩“哇——”一聲大哭起來。
幾乎同時,大廳中央傳來“嘭”的一聲——赫連慶被千刃一腳踹倒在地,剛要爬起來,千刃的長劍已經抵在了他脖子上。
“將軍……好俊的功夫!”赫連慶臉色發白,強裝鎮定地說道。
千刃收回劍,伸手把他扶起來:“許是令千金的哭聲擾了姑爺的專註,改日咱們再切磋。”
“甚好,甚好!”赫連慶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是看不出千刃一直在忍讓,此刻也不過是瞅了女兒大哭的機會,結束這場比試。他訕訕地說,“讓陛下、娘娘見笑了,實在是小女哭聲擾人心神……”
宇文暄霖不動聲色地寬慰:“三妹夫不必掛懷。朕看妹夫身手不凡,又如此疼愛妻兒,可見是心存大愛之人。如今各地縣衙正值用人之際,若妹夫不棄,朕可即刻下旨,封你為……”
“陛下!”蘇秋芷突然衝到赫連慶身前,“噗通”跪下,“民婦瞧著阿慶還是差點火候,行事不夠穩重,不如再讓他歷練幾年,等將來成熟了再為陛下效力!”
她可不想夫君去當小縣令,勞心勞力,還沒有多少油水可撈,儘是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且不知多少年才能熬出頭,著實一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嗬嗬……三妹與妹夫思慮周全,那便依三妹所言,再多歷練幾年。”宇文暄霖從善如流,又道,“不過,妹夫若真有誌於朝堂,嚮往高位,還需一步一個腳印,以實實在在的政績服眾纔好。”
“草民……謹遵陛下教誨!”赫連慶嘴上應著,低垂的眼眸裡卻儘是陰鷙嘲諷:讓蘇允賜那草包當丞相,卻讓我去當縣令,這狗皇帝分明是羞辱我!咱們走著瞧!
宴席散後,來蘇家拜年的客人絡繹不絕,大多是親戚和生意夥伴。
得知帝後在蘇府過年,當地眾多官員也火急火燎地趕來參拜。
轉眼一天過去,宇文明翊卻發現,赫連瑩總是小尾巴一樣緊跟著自己,竟是甩也甩不掉。
傍晚時分,眾人移至蘇家最高的攬雲閣賞煙花時,赫連瑩甚至拽著他的袍袖擠在人群中,氣得他直接將衣袖纏在腕上,低聲斥道:“休得無禮!你有兄長,何故糾纏於我?”
“我將來是要當太子妃的呀!”小女孩理直氣壯。
“癡心妄想!”宇文明翊忍無可忍,“再跟著,本宮便將你丟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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