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聞言,也笑了。
“你若有心下毒,不會用這種方式。”她淡淡道,“更何況,你女兒給我下的毒,都沒能毒死我。你這野菊茶,能奈我何?”
耶利都蘭的笑容微微一頓。
隻是一瞬間,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可蘇琅嬛看到了。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味耶利都蘭那一瞬間的反應。
“公主知道安安是我的女兒?”耶利都蘭的聲音依舊溫婉,卻多了幾分小心。
“剛知道。”蘇琅嬛放下茶杯,看著她,“來之前不知道,來之後猜到的。”
耶利都蘭微微一怔:“猜到的?”
蘇琅嬛點了點頭:“一個能被選去和親的公主,敢利用大胤太子大做文章——這樣的膽量與心計,不是一般女子能生出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耶利都蘭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上。
“看到你之後,我就明白了。拓跋安安,確實有你的膽色,隻是,沒有你的睿智聰敏和內斂。”
耶利都蘭沉默了。
她垂著眼眸,看著麵前那隻粗陶茶杯,久久不語。
屋中陷入一片寂靜。
良久,耶利都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蘇琅嬛的手。
那雙手很涼,卻很有力。
她抬起頭,看著蘇琅嬛,眼中滿是熱切。
“公主,”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民婦鬥膽,求您一件事。”
蘇琅嬛沒有抽回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說。”
耶利都蘭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民婦求您,給安安一條活路。”
蘇琅嬛怔住了。
“你說什麼?”
耶利都蘭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愈發堅定。
“安安那孩子,從小被拓跋域帶走了,不在民婦身邊長大。民婦不知道她被教成了什麼樣子,民婦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可她畢竟是民婦的女兒,是民婦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她做錯了事,民婦不敢求公主原諒她。民婦隻求公主——若能留她一命,請給她一個機會,讓她重新做人。”
蘇琅嬛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熱切與哀求,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是一個母親。
一個被囚禁在冷宮中多年的母親,一個連自己的女兒都見不到的母親。可她還是想著女兒,還是想為女兒求一條生路。
“你知道你女兒給我下了什麼毒嗎?”蘇琅嬛輕聲問。
耶利都蘭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知道那毒會讓我怎麼死嗎?”蘇琅嬛繼續問。
耶利都蘭低下頭,不敢看她。
蘇琅嬛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你女兒想讓我死。”她輕聲道,“你兄長——被我殺了。”
耶利都蘭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什麼?”
蘇琅嬛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拓跋域壽宴那晚,我扮成舞姬混入宮中。有一名武將拔刀沖向本宮,被我一掌擊飛——那人,就是你的兄長,耶利赫。”
耶利都蘭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琅嬛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反應。
震驚。
悲痛。
憤怒。
然後是——
冷靜。
耶利都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那些情緒已經全部消失,隻剩下那深潭般的平靜。
“民婦明白了。”她輕聲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琅嬛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震撼。
這個女人在聽到女兒下毒害人、兄長被人斬殺的訊息後,竟然能在短短幾息之內,將所有的情緒全部壓下,恢復平靜。
這是怎樣的心誌?
這是怎樣的城府?
“你……”蘇琅嬛忍不住開口,“你不恨我?”
耶利都蘭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恨有什麼用?”她輕聲道,“兄長是武將,戰死沙場是他的歸宿。他死在公主手上,總比死在那些無名小卒手上強。”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苦笑。
“更何況,是他先向公主動的手。公主若不殺他,死的就是公主。這世上,哪有隻準別人殺你、不準你殺別人的道理?”
蘇琅嬛怔住了。
她看著耶利都蘭,看著這個穿著破舊袍服、坐在簡陋屋中的女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個女人,太清醒了。
清醒得可怕。
“至於安安……”耶利都蘭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悲傷,“她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民婦……民婦不敢奢求公主饒她。”
蘇琅嬛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你……”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讓我很意外。”
耶利都蘭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琅嬛繼續道:“我本以為,你會哭,會鬧,會求我放過你的家人。沒想到……”
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這麼清醒。”
耶利都蘭聞言,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釋然。
“公主,”她輕聲道,“民婦在這冷宮裏,待了十年了。”
蘇琅嬛微微一怔。
“十年。”耶利都蘭重複道,“三千多個日夜。一個人待在這裏,沒有別的事可做,就隻能想。”
她抬眸看向蘇琅嬛,目光清澈如水。
“想自己哪裏做錯了,想為什麼會落到這般境地,想如果重來一次該怎麼辦。”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
“想了十年,民婦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耶利都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這世上,沒有誰天生就該欠誰的。你害了人,就要做好被人害的準備。你殺了人,就要做好被人殺的準備。”
她輕輕嘆了口氣。
“兄長想殺公主,所以死在公主手上。安安想害公主,所以落到如今的下場。這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
蘇琅嬛怔怔地看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憑這樣的智慧,她若是爭搶一番,就不會落在這冷宮裏。她恐怕是有精神潔癖,不喜歡拓跋域那個老色鬼,才甘願呆在這裏躲清凈吧?!
“你……”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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