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魯擺擺手：“起來說話。如何？”
巴特爾站起身，沉聲道：“那顏，屬下剛從赤那部回來。赤那那顏說，他部中牛羊染疫，走不開，請那顏見諒。”
朝魯臉色一沉：“染疫？前些日子他還在信說要與我共分無憂城，如今就染疫了？”
巴特爾垂首不語。
朝魯冷笑一聲：“還有呢？”
“塔塔爾部那顏說，他部中老那顏過世，要辦喪事，也無暇出兵。”巴特爾頓了頓，“而且……他的直接沒見屬下，隻讓人傳話說，他部中兵馬不足，不敢與玄鷹女王為敵。”
“砰！”
朝魯一掌拍在矮幾上，震得輿圖上的匕首跳起，落地時“噹啷”一聲脆響。
“一群懦夫！”他咬牙切齒，“當年蘇赫巴那顏在時，他們哪個不是俯首帖耳？如今我繼承了攬月部，繼承了蒼狼族正統，他們倒好，一個個推三阻四！”
巴特爾默然不語。
朝魯喘了幾口粗氣，漸漸平復下來，看向巴特爾：“大胤那邊呢？可有動靜？”
“探子來報，大胤玄甲軍仍在雲州，未有調動跡象。”巴特爾道，“至於玄鷹族，探子說玄鷹城一切如常，女王蘇琅嬛據說已隨太子入京完婚，至今未歸。”
他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探子已然被幻影門的易容高手替換，他們訊息閉塞，聽到的都是他們想聽到的。
朝魯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新婚燕爾，那小丫頭片子怕是早忘了自己還是玄鷹女王。也好，等她回來，這玄鷹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他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重新戳在輿圖上：“傳令下去，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拔營，繼續西進。”
巴特爾猶豫道：“那顏，其他部雖然不肯出兵，但也未明確反對。咱們貿然西進，若是玄鷹族有所防備……”
“防備？”朝魯冷笑，“玄鷹族精銳被艾力卡木統領盡在北方戍邊，南邊空虛，正是天賜良機。至於那幾個牆頭草——等本王拿下玄鷹城，他們自會來跪著求本王收留。”
巴特爾還想再勸，對上朝魯陰冷的目光，終究把話嚥了回去，低頭應“是”，退出大帳。
帳外，夜風吹過，巴特爾仰頭看了看天。雲層遮月，星子稀疏，天地間一片昏沉。
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醜時五刻。
蒼狼大軍駐地西側二十裡，玄鷹族大軍靜默列陣。
蘇琅嬛立於陣前，身後是三千玄鷹鐵騎，再往後，是黑壓壓的步卒方陣。
她已換下鬥篷，內裡是一身銀甲，甲冑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腰懸長劍，手握馬鞭，端坐於馬上，眉眼間再不見方纔帳中的嬌軟，隻剩淩厲與沉靜。
“女王。”身旁的副將低聲道，“探子來報，蒼狼大營防備鬆懈，正是突襲良機。”
蘇琅嬛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燈火。
她想起方纔在帳中，宇文明翊那句“孤等你回來”，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旋即又收斂笑意，正色道：“傳令下去，無聲訊號一現，便全力衝殺。記住，首要目標是朝魯的中軍大帳，其餘人馬不必糾纏。”
“是！”
副將撥馬而去。
蘇琅嬛抬眸，望向夜空。雲層似乎更厚了些，一絲月光也無。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握住腰間劍柄。
朝魯，你父親當年觸怒太子，太子饒他不死，已是仁至義盡。你不思感恩，反倒藉機生事，煽動部族叛亂——今夜，便讓你知道，這天下，到底誰說了算。
無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的那一瞬間，蒼狼大營幾乎無人察覺。
沒有聲響，沒有火光，隻有極短暫的幾息，暗色的煙塵在高空中散開，旋即被夜風吹散。
然而就是這幾息之間，三支大軍同時動了。
東側，三萬玄甲軍如洪流般湧出山坳。鐵蹄踏破夜色，馬蹄上裹著厚厚氈布，落地無聲，隻有甲冑摩擦的細微響動。
宇文明翊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手中長刀映著遠處營地的火光，冷如寒霜。
西側，玄鷹族鐵騎呼嘯而出。蘇琅嬛身側的三千騎兵如離弦之箭，直插蒼狼大營側翼，身後步卒緊隨其後，喊殺聲驟然響起，撕裂夜的寂靜。
南側，大胤皇叔宇文千刃率五萬守軍同步推進，截斷蒼狼大軍退路。
三麵合圍，隻餘北方。
而北方是蒼狼族草原，逃回去等待他們的，將是蒼狼王宮那邊出發的太子舊部。
蒼狼大營瞬間炸鍋。
睡得正沉的士卒被喊殺聲驚醒，倉惶間摸不到兵器，找不到戰馬，營帳被火把點燃，火光衝天。
有人在混亂中被踩倒，有人赤身裸體衝出帳外，迎麵撞上玄甲軍的刀鋒。
“敵襲——！”
“是大胤人！”
“玄鷹族也來了！西邊也有！”
慘叫聲、驚呼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整個營地亂成一鍋粥。
中軍大帳內，朝魯猛然驚醒，一把抓起枕邊彎刀，赤腳衝出帳外。
入目之處，儘是大火與殺戮。
東側，黑色洪流碾壓而來，所過之處營帳傾頹，屍橫遍地。那是大胤玄甲軍，大胤最強的精銳，此刻卻出現在這裏——不是應該在雲州嗎？！
西側，銀甲騎兵縱橫馳騁，手中彎刀在火光中閃爍。那是玄鷹族的鐵騎，為首一人身量纖細，銀甲映著火光，手中長劍寒光凜冽——那分明是個女子！
朝魯瞳孔驟然收縮。
蘇琅嬛！她不是在京城完婚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思及此，他這才意識到不對，這女人完婚，是嫁給誰？她和太子青梅竹馬……
南側，喊殺聲同樣震天，大胤旗幟在火光中飄揚。
三麵合圍！
朝魯渾身冰涼，耳邊嗡鳴作響。
“那顏！”巴特爾渾身浴血，衝到他麵前，“快走！北邊還沒人，屬下護您突圍！”
朝魯猛地回神，一把抓住他：“怎麼回事？！探子不是說玄甲軍在雲州嗎？不是說蘇琅嬛在京城嗎？！”
“太子宇文明翊根本沒死，他不但被蘇琅嬛救活，好殺過來了！”巴特爾急聲道，“那顏，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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