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
“她日理萬機——理的其中有殿下這一機。”
門扇輕輕合上。
宇文明翊握著那粒歸墟丹,久久沒有動作。
——
三日後。
宇文明翊睜開眼時,窗外正是黃昏。
落日熔金,透過窗紗灑滿室內。
他躺在榻上,腦中那些破碎的、模糊的、曾經怎麼也抓不住的記憶,此刻終於拚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
他想起來了。
她是蘇琅嬛。
漫天風雪裏,他要殺她全家,她勇敢地站出來,說能給他解毒。
她是那個把他從鬼門關拖回來的姑娘。
是那個罵他“不知死活”時眼睛很亮的姑娘。
是那個……他心悅的姑娘。
宇文明翊慢慢坐起身,手往腰間探去。
空的。九龍血玉佩,在他與狼犬惡戰時碎了,所幸,那是假的。
真的那一枚,她隨身佩戴。
他忽然很想見她。
想得心口發疼。
門被輕輕推開。
來人是石心兒。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裙,髮髻也梳得格外齊整,望見他坐起,福了一福:“殿下,主子命我來接您。”
宇文明翊立即起身:“她在何處?”
石心兒垂眸:“殿下隨我來便是。”
——
馬車行了很久。
宇文明翊撩開車簾往外望去,卻發現這條路不是通往蘇府的。
街巷越來越寬闊,屋舍越來越巍峨,遠處的天際線上,漸漸露出一角金黃色的琉璃瓦。
他怔住。
這是……皇宮?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石心兒引他下車,早有內侍迎上前來,躬身行禮:“殿下,請隨奴才來。”
宇文明翊跟著內侍穿過重重宮門。
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離開這裏四五年了。
宮裏的內侍換了一茬又一茬,沿途遇見的宮人都是生麵孔,卻都知道他是誰——經過時紛紛垂首行禮,神色恭謹而自然。
他路過父皇的寢宮,門扉緊閉,寂靜無聲。
他路過母後的椒房殿,簷下掛著的風鈴被風吹動,叮噹作響,清脆而寂寥。
他知道父皇沒有妃嬪,母後節儉,這偌大的皇宮裏,常年空曠得能聽見回聲。
可今日,似乎格外熱鬧些。
沿途的紅綢、宮燈、新換的窗紗,都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來不及細想,已被內侍引入一座寢殿。
“請殿下更衣。”內侍捧上一套衣袍。
那是一件紅色的袍服。
四爪騰龍,金線雲紋,是太子服製。
宇文明翊看著那件衣袍,心頭忽然湧上一個荒唐的念頭——迎娶琅嬛!
他按住那念頭,怕她的家人和師父仍是反對,怕琅嬛為難。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對婚姻,對生育,有獨特的看法。
他願意給予耐心,因為,她值得。
——
內侍引著他,穿過最後一道宮門。
門內是承明殿。
大胤歷代皇帝舉行大典的正殿。
宇文明翊邁過門檻的那一瞬,眼前的一切讓他倏然停住腳步。
殿內燈火通明。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身著朝服,肅然而立。
他們所在的紅毯從殿門一路鋪向丹陛,紅毯盡頭,丹陛下,立著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鳳冠霞帔。
火紅的嫁衣上綉著振翅的鳳凰,金絲盤繞,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鳳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她的麵容,隻隱約可見下頜一道清冷弧線。
可她立在那裏的姿態,他認得。
那微微揚起的下巴,那挺直的脊背,那即便穿著繁複嫁衣也不肯彎折分毫的氣韻——
是她。
丹陛之上,龍椅並坐——他的父皇和母後都在那裏,麵帶微笑,望向他。
宇文明翊怔怔立在殿門口,腦中一片空白。
禮樂奏響。
莊重而歡愉的喜樂,一聲一聲,敲在他心上。
他抬腳,踏上紅毯。
一步。
兩步。
他望著她,眼裏再看不見旁的東西。
三步。
四步。
他想起她罵他“不知死活”時亮得驚人的眼睛。想起她拿了劍消失在月色中時決絕的背影。想起這三年來,支撐他走過每一寸黑暗的那道聲音——
五步。
六步。
她隔著珠簾望著他,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卻分明感覺到她在笑。
七步。
他再也壓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動作太快,她的鳳冠撞在他肩上,珠簾嘩啦作響。
他渾然不覺,隻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那樣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像那夜的月色一樣,消失不見。
殿內靜了一瞬。
隨即是壓抑不住的輕笑聲。
他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宇文明翊。”
她在他懷裏輕聲喚他,聲音透過衣料傳進他耳中,帶著微微的顫抖。
“歡迎你歸來。”
他閉著眼,把臉埋在她肩頭。
有溫熱的東西從眼眶湧出,洇濕了她嫁衣上的金絲鳳凰。
——
喜宴設在殿前廣場。
大胤皇室人丁單薄,來賀的賓客卻不少。文武百官、宗室親貴,還有那些曾在他落難時施以援手的人——
德襄王舉杯時眼眶微紅,老王妃拉著蘇琅嬛的手久久不放。
蘇璿璣領著兩個孩子過來敬酒,瓔珞和辰兒怯生生地喊“姑父”,他聽得心口發燙。
清風穀主也在。他仍是那副白衣白髮的模樣,獨坐一隅,自斟自飲。宇文明翊過去敬酒時,他隻說了兩個字:“恭喜。”
宇文明翊望著他,忽然問:“穀主那日說,三日後便能見到她——穀主早就知道?”
清風抬眸看他一眼,那雙眼依舊淡極,此刻卻似乎多了一點什麼。
“殿下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宇文明翊一怔。
清風垂眸,飲盡杯中酒。
“她日日都在宮中忙碌籌備,還要處理政務。”他說,“老夫這個徒兒呀——”
他放下酒杯,“她對殿下掏心掏肺,從未辜負。”
宇文明翊忙鄭重舉杯朝他一拜。
——
洞房花燭。
紅燭高照,滿室旖旎。
他挑開她的蓋頭時,手竟有些抖。
珠簾掀起,露出一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她抬眸望他,眼睛裏盛著燭火,盛著他的倒影,盛著他看不太懂、卻忍不住沉溺的光。
“你哭了。”她輕聲說。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落了淚。
他抬手去擦,卻被她握住手腕。
“別擦。”
她望著他,目光細細描過他的眉眼。
“宇文明翊。”她喚他的名字,一字一字,像是要刻進心裏,“我在這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