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襄王妃放下針線,輕輕撫了撫心口,那裏曾經蟄伏的陰寒與悸動,早已消失無蹤。
她看向窗外夜色,眼中滿是後怕與慶幸:“多虧了琅嬛那孩子心思縝密,也多虧了清風道長妙手回春……否則,我此刻怕是已成了那孽障手中的屠刀,害了你這老頭子,更害了咱們全家……”
“過去了,都過去了。”德襄王握住老妻微涼的手,用力握了握,從她手中取過那舊衣裳,“你身體剛好,別忙活了,嬛兒給我的那些新衣裳都穿不完呢!早點睡吧!”
說著,老王爺攙扶著老伴兒去榻上躺著,又仔細為她掖好被角。
攬月閣頂,宇文朝景吹完第三遍骨哨,已是大汗淋漓,內傷被牽引,喉頭腥甜。他死死盯著下方毫無動靜的鬆鶴堂,那裏燈火溫馨,平靜得可怕。
沒有尖叫,沒有混亂,沒有他期待的鮮血與瘋狂。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低聲嘶吼,目眥欲裂,“那西夏‘噬心蠱’絕無解藥!除非……”
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驟然竄入他的腦海——除非,蠱毒早已被解了!
訂婚那一日,清風道長那篤定的診斷,蘇琅嬛那看似放心實則深不可測的眼神……
原來,他們聯手做了一場戲,騙過了他!讓他自以為握著最大的籌碼,放鬆了警惕!
“蘇、琅、嬛!”宇文朝景幾乎要將牙咬碎,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挫敗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攥緊手中的骨哨,那堅硬的獸骨竟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從樓閣滑下,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翻出了德襄王府的高牆,落在後巷的陰影中。
“出來!”他壓低聲音,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片刻,一個穿著德襄王府雜役服飾、縮頭縮腦的中年男子從暗處溜了出來,正是他安插進王府的暗樁之一。
“世子爺……”那人惶恐行禮。
“說!老王妃回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清風道長給她診治了多久?用了什麼葯?”宇文朝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陰寒如九幽之風。
暗樁嚇得魂飛魄散,磕磕巴巴道:“回……回世子爺,老王妃回府後,清風道長確實又為她仔細診治了一次,在房中待了足有一個時辰。
至於用了什麼葯……小人職位低微,實在無法靠近,隻……隻隱約聞到很濃的奇特的藥草味,還看到丫鬟端出來一盆漆黑如墨、帶著腥氣的藥水……
後來,後來清風道長離開時,對王爺和公主說‘蠱毒已清,老夫人靜養即可’……”
“蠱毒已清……蠱毒已清……”宇文朝景鬆開手,踉蹌後退一步,仰頭望天,忽然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如同困獸般的低笑……
“哈哈……好一個蘇琅嬛!好一個清風道長!本世子……竟被你們耍得團團轉!”
他苦心謀劃,不惜重金從西夏弄來這罕見奇蠱,本以為是一擊製勝的殺手鐧,卻原來早就在對方掌控之中,成了可笑的擺設!
那老婦人安然無恙,他手中最大的籌碼蕩然無存!
“去聯絡西夏蠱師,問問他,本世子要得到更多‘噬心蠱’,本世子要徹底毀滅蘇家!”他猛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厲聲問暗樁。
暗樁瑟縮道:“聽王府裡隱約傳言,說那西夏蠱師及其同夥,在試圖與世子爺您再次聯絡的途中,已被……已被公主府的‘幻影’截殺,屍首都找不著了……”
“噗——”宇文朝景急怒攻心,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出一口淤血,眼前陣陣發黑。
完了!聯絡渠道被斷,蠱師被殺,唯一的倚仗徹底沒了!
他狠狠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隻剩下瘋狂與毀滅的慾望。
若能再得那奇蠱,他定要在這德襄王府的井水裏下一整瓶!
讓蘇家滿門,上上下下,全都變成隻知道相互撕咬的瘋魔!讓蘇琅嬛親眼看著她的至親,一個個死在她麵前!
然而,這惡毒的幻想,此刻隻能是幻想。
***
接下來半月,蘇琅嬛表麵一切如常,不是巡查鋪子,就是帶著堂姐堂妹們外出打獵遊玩。
燕王府表麵已是平靜,內裡卻暗潮洶湧。
宇文朝景一麵暗中療傷,一麵瘋狂試圖通過其他隱秘渠道與西夏聯絡,甚至不惜許以重利。
可所有密函都如同石沉大海,派出的心腹也一去不回。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每一個動作都被人提前預知、輕易化解。
就在他焦躁暴怒、幾乎要失去理智的第三日午後,門房忽然來報:“世子爺,鎮國護聖公主殿下駕到,已至府門外。”
宇文朝景心中一凜,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整理衣冠,快步迎出。
隻見蘇琅嬛並未盛裝,隻著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外罩月白披風,素凈清雅,卻依舊難掩通身的貴氣與威儀。
她身後,除了石靈石心兒等貼身侍女,竟還跟著十餘名身著輕紗彩裙、容貌姣好、身段婀娜的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低眉順眼,姿態柔媚,一眼便知是精心調教過的舞姬樂伎。
“公主殿下突然駕臨,朝景有失遠迎。”宇文朝景拱手行禮,目光掃過那些女子,心中疑竇叢生。
蘇琅嬛微微一笑,笑意溫婉,卻讓宇文朝景背脊生寒。
她甚至異常溫柔地扶著他的手臂,將他扶到了床榻上。
“世子不必多禮。本宮聽聞世子內傷未痊癒,身體不適,心中甚是懊惱,是本公主那一日出手太重。”
“公主多慮了,朝景調養幾日即可痊癒。”
“世子不必遮掩,本公主知道,雅雅沒了,你心裏難受,想來也因府中伺候之人不盡心,才導致世子遲遲未能痊癒。”
她側身,示意身後那十餘名女子上前。
“這些都是本宮特意從永安城最好的‘飛仙樓’中為世子甄選出的清倌人,個個精通音律舞技,善解人意。讓她們留在世子身邊,彈琴跳舞,紅袖添香,或可稍解世子煩憂,助世子安心養傷。”
宇文朝景眼皮一跳。送舞姬?這是何意?示好?麻痹?還是更深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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