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換上一身新製的桃紅錦裙，發間簪了蒼狼王賞賜的金步搖，對鏡練習了數次溫柔恭順的笑容，這才裊裊婷婷地走向王庭大殿。
殿門推開時，她嬌聲喚道：“大王，臣妾有喜事稟報——”
注意到地上渾身血汙的士兵，她話音戛然而止。
大殿內一片死寂，文武百官都看妖孽一般盯著她，有的眼神凶神惡煞，似恨不能撕碎她。
蒼狼王背對著她站在王座前，腳下是一片狼藉——碎裂的酒罈、掀翻的案幾、撕爛的軍報。幾名首領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赫連瑩心頭一緊，強笑著上前：“大王，太醫說臣妾已有一個月身孕，特來向大王報喜……”
蒼狼王緩緩轉身。
那張疤痕猙獰的臉此刻扭曲如惡鬼，獨眼赤紅，佈滿血絲。他死死盯著赫連瑩，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
“赫連瑩，熊師……全軍覆沒！你就算生一百個孩子，也彌補不了我蒼狼的損失！”
赫連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給本王的軍情……”蒼狼王一步步逼近，靴底踩過碎瓷，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說什麼糧草僅存十日，守備鬆懈，主將嗜酒——全是狗屁！”
他猛地抓起一把染血的軍報，狠狠砸在赫連瑩臉上：“鷹愁澗早有埋伏！三萬弓弩手藏於兩側崖頂，滾石擂木、毒箭鐵蒺藜……熊師精銳，還沒見到玄鷹大營的影子，就被活活困死在山澗裡！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紙頁紛飛，赫連瑩踉蹌後退，桃紅裙擺染了那報信士兵的汙血。
“不……不可能……”她喃喃著，“兄長傳來的情報絕不會錯……他是我的親哥哥呀！”
“不會錯？方纔本王才知道，你哥哥曾經和蘇琅嬛訂過婚，他此刻還住在玄鷹王宮！”蒼狼王暴怒嘶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赫連瑩毛骨悚然，“我哥哥被蘇琅嬛打入水牢，對蘇琅嬛恨之入骨——大王饒命……”
“那你怎麼解釋熊師全軍覆沒？！怎麼解釋那些早有準備的陷阱？！蘇琅嬛那個毒婦——層層設套，一環扣一環，就是要引本王的人去送死！”
他獨眼中殺意暴漲：“最毒婦人心……而你——”
手指驟然收緊，赫連瑩呼吸困難，臉漲得青紫。
“你就是蘇琅嬛的表姐！你們赫連家與蘇家是血親！”蒼狼王的聲音如地獄傳來，“說！你是不是她派來的暗人？故意用假情報引本王上鉤，好讓你那好表妹立下戰功？！這肚子裏的野種——是不是也是你們計謀的一環？！”
“不……不是……”赫連瑩拚命搖頭，眼淚混著脂粉狼狽淌下，“臣妾對大王忠心耿耿……臣妾恨蘇琅嬛入骨，怎麼會幫她……”
“恨她入骨？”蒼狼王獰笑，“那你為何獻上她的畫像？為何一再慫恿本王出兵？赫連瑩——你真當本王是傻子嗎？！”
他猛地將她摜在地上，轉身厲喝：“來人！將此賤婦拖出去，斬首示眾！首級懸掛轅門三日，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本王、勾結玄鷹的下場！”
“大王！臣妾懷了您的骨肉啊——”赫連瑩淒厲尖叫，死死抱住他的腿，“太醫可以作證！孩子是無辜的！”
蒼狼王低頭看她，獨眼中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厭惡：“誰知道這是誰的野種？拖走！”
兩名狼衛上前，粗暴地架起赫連瑩。
她髮髻散亂，金步搖墜落在地，桃紅錦裙在掙紮中被撕破，露出底下尚未痊癒的累累傷痕。曾經嬌美的臉扭曲變形，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
就在赫連瑩被兩名狼衛粗魯地拖拽出王庭大殿、即將押赴宮門外斬首示眾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猝然撕裂了蒼狼皇城的死寂！
緊接著，東南方向城門處火光衝天，濃煙如黑龍般翻滾騰起，瞬間吞沒了半邊天際！
街市上原本麻木瑟縮的百姓陡然爆發出驚恐的尖叫，人群如炸窩的螞蟻般四散奔逃。
馬蹄聲、吶喊聲、兵刃出鞘聲從四麵八方狂湧而來，瞬息間淹沒了這座草原王都！
“敵襲——！！大胤軍隊殺進來了——！”
淒厲的警號剛剛吹響便被掐斷。
宮牆外傳來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玄甲洪流如地獄湧出的冥河，轟然撞破宮門！
宇文明翊一馬當先。
他銀甲染血，墨發在硝煙中狂舞，手中長劍寒光如練，所過之處血浪翻騰。
那張素日溫雅的臉此刻冰冷如修羅，鳳眸深處燃燒著焚盡一切的烈焰——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國讎家恨，是對北疆累累血債的清算，更是為那個遠在玄鷹的愛人，平了這亂世紛擾——
“蒼狼王——！出來受死——！”
他的厲喝凝聚真氣，如驚雷炸響，貫穿整座皇宮。身後，大胤精銳如潮水般湧向各處宮室、殿宇、營房……見人便殺，逢敵即斬！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蒼狼守軍還沉浸在“熊師南征、即將大捷”的美夢中，倉促迎戰之下，陣型瞬間潰散。宮道成了修羅場，白玉石階被鮮血浸透，噴濺的血肉糊滿了雕狼的石柱。慘叫聲、求饒聲、骨骼碎裂聲、刀鋒入肉聲……混雜成一首血腥的死亡交響。
赫連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徹底駭呆了。
押解她的狼衛慌忙鬆手去拔刀迎敵，她卻雙腿發軟，癱坐在血泊裡。一隻斷手滾到她裙邊，手指還在抽搐。她死死捂住嘴，牙齒咯咯打顫，眼睜睜看著一名狼衛被大胤騎兵的長矛捅穿胸膛，屍體被戰馬踐踏得不成人形。
逃！
必須逃！
她不敢讓宇文明翊發現自己。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連滾爬爬地起身，扯掉累贅的外袍，散開發髻，趁著混亂像隻受驚的老鼠般竄向宮殿深處。
她對這座皇宮太熟悉了——自打來了，她每一日都在研究如何躲避蒼狼王的淩虐，如何尋找藏身之所。此刻，那些屈辱的“經驗”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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