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族王庭。
這裏沒有大胤京城的繁華精緻,隻有粗獷的石堡、獵獵的狼旗,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腥膻氣味。風從戈壁刮來,卷著沙礫,吹得人臉頰生疼。
赫連瑩跪在王庭大帳外,已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身上的傷還未好全,臉色蒼白如鬼,嘴唇乾裂出血,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帳門,亮得瘮人。
終於,黃昏時分,帳簾掀開。
一個身著狼皮大氅、麵容陰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是蒼狼族丞相兀朮,生著鷹鉤鼻,眼窩深陷,看人時目光像刀子,能剜下一層皮肉。
“就是你,”兀朮上下打量她,聲音粗嘎,“說有重要軍情要獻給我王?”
“是。”赫連瑩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民女赫連瑩,願獻上大胤北疆潛邸駐軍佈防圖,以及……太子宇文明翊的用兵習慣、糧草輜重路線。”
兀朮眯起眼:“條件?”
“第一,助我成為蒼狼王的妃嬪。”赫連瑩抬起頭,眼中毫無怯意,“第二,替我除掉兩個人——大胤太子宇文明翊,和玄鷹郡主蘇琅嬛。”
兀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像砂石摩擦:“有趣。一個被大胤太子親手杖責驅逐的女子,轉眼就要投靠敵國,還要做王妃……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舍不捨得下身段,我王的妃嬪眾多,且臨幸女子時,有些不太好的習慣……”
“無毒不丈夫。”赫連瑩咬牙,“丞相若覺得我無用,我此刻便走。”
“慢著。”兀朮抬手,“佈防圖呢?”
赫連瑩從懷中掏出一卷臟汙的羊皮紙——那是她被丟出軍營後的幾日,憑著記憶偷偷繪製的。雖不完整,卻標註了潛邸周邊幾處關鍵隘口、哨所位置,甚至推測了糧道走向。
兀朮接過,仔細看了半晌,眼中精光閃爍。
“好。”他收起羊皮紙,“王上今夜宴飲,你隨我入帳。至於能不能成妃嬪……看你自己的本事。”
***
當夜,王庭大帳燈火通明。
蒼狼王拓跋弘年過五旬,身材魁梧如熊,滿麵虯髯,左頰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平添幾分猙獰。
赫連瑩盯著那君王的麵容,心中惡寒,她不可置信地捂著嘴,湊近兀朮脊背,“他怎又老又醜又猙獰?”
她原以為,這蒼狼君王怎麼著也像大胤皇帝宇文暄霖那樣俊美沉穩貴雅,這怎麼肥頭大耳,頭髮稀疏,還有疤?
“姑娘後悔了?”
想到宇文明翊對自己的杖責,赫連瑩咬牙,“不……我隻是瞧著那疤有些……”
“那是你們大胤太子,宇文明翊以真氣給他傷的,當年,你們那位太子隻有七歲!我們這位陛下,還隻是皇子。”
“什……什麼?”赫連瑩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宇文明翊七歲就將蒼狼王傷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不敢想,宇文明翊若是知曉她投靠蒼狼王,會如何。
“你看見的傷僅僅在臉上,看不見的,還有他的骨頭……他骨頭當時被震碎了好幾處,所幸巫醫強悍,才把他救了回來。”
赫連瑩心膽俱裂,轉身就想跑,卻被拎著後衣領抓了回來。
蒼狼王摟著兩個胡姬飲酒,見兀朮帶了個漢人女子進來,粗眉一挑。
“丞相,這是……”
“王上,此女獻上大胤北疆軍情,於我族大有裨益。”兀朮躬身,“她還有一個請求——願侍奉王上左右。”
蒼狼王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眼神挑剔地打量著跪伏在地的赫連瑩……
她已換了一身胡服,臉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蒼白病色,此刻低眉順眼,雖身子恐懼地顫抖,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風韻。
“抬起頭來。”
赫連瑩緩緩抬頭,眼中因恐懼和懊悔泛起水光:“民女赫連瑩,願……願終身侍奉王上,以報王上收留之恩。”
帳中其他部落首領鬨笑起來,有人用胡語說了句什麼,引來一片曖昧的噓聲。
蒼狼王卻眯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良久,忽然大笑:“好!漢人女子夠膽色!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瑩妃!不過,你最好不要是宇文明翊派來的細作,否則……你會不得好死!”
“大王放心,宇文明翊也是臣妾的仇敵!”赫連瑩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恐懼的弧度。
成了……無論如何,她也成了人上人!蘇琅嬛若在她麵前,也要跪拜行禮!
***
瑩妃的日子並不好過。
蒼狼族妃嬪地位低下,更像玩物。
蒼狼王性情暴戾,稍有不順便拳腳相加。王庭中其他胡妃排擠她,侍女奴僕也輕慢她這個“漢人狐狸精”。
但赫連瑩全都忍了下來。
她一麵曲意逢迎蒼狼王,一麵通過兀朮,開始悄悄佈局。
“王上,”一夜溫存後,她忍著遍體鱗傷,伏在拓跋弘胸前,聲音嬌柔,“瑩兒聽說,玄鷹族如今是蘇琅嬛掌權……此女與太子宇文明翊關係匪淺。若我族想南下,須得同時牽製這兩處。”
拓跋弘把玩著她的頭髮,漫不經心:“你有主意?”
“瑩兒在玄鷹……有個兄長。”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灧,“他可為我族內應。”
“很好!若他真的助朕報仇雪恨,朕封他為王,也派人把你父母接來。”
“謝王上!”
三日後,一封密信隨著商隊,悄悄送往玄鷹。
***
玄鷹王城,冷宮。
這是建在王宮深處的小房子,終年陰冷潮濕,牆壁長滿滑膩青苔,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赫連楚就坐在靠牆的木板床上,給腳上的傷上藥,這還是他向看守他的宮衛乞討來的。
去年年關,他對蘇琅嬛用美男計,被她當場打入水牢,凍掉了八根腳趾。
可老王爺念在赫連家與蘇家沾親,回宮便將他救了出來,可這又如何?他還是殘了,傷了……
十六日,足以摧毀一個人的身體。
當獄卒將他拖出來時,他的雙腿已完全失去知覺,十根腳趾烏黑髮紫,麵板潰爛流膿。玄鷹最好的醫師看了都搖頭——凍傷太重,腳趾保不住了。
截肢那日,赫連楚在劇痛中醒來,看見自己少了八根腳趾的雙腳,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恨。
恨蘇琅嬛那個賤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