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幸瑜的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麵上,“砰砰”的悶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帶著魚死網破的狠絕:“娘娘明鑒!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萬金之軀!琅嬛郡主在自家府邸謀害儲君,其心可誅!求娘娘速速派人救治殿下,嚴懲兇手,以正國法!”
殿內死寂得可怕。
侍立的宮人們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個年紀小的宮女已嚇得臉色發白,指尖微顫。
藍馨的臉色蒼白如紙。她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鎏金鳳首扶手,用力到骨節凸起、泛出青白。那雙總是雍容含威的鳳眸此刻銳利如淬毒銀針,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身影:
“你方纔所言——當真?”
“臣女敢對天立誓!”張幸瑜猛地抬起頭,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眼中卻閃過一抹孤注一擲的狠戾,“臣女親眼看見,殿下踉蹌後退,手捂傷處,指縫間鮮血直流……麵色慘白如紙!娘娘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前往郡主府!隻怕、隻怕去晚了……”
她恰到好處地哽嚥住,抬手掩唇,肩膀輕顫,留下令人膽寒的未盡之言。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從容清越的女聲:
“皇後娘娘金安。”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蘇璿璣搭著貼身侍女的手緩步進殿。
她一襲天水碧宮裝,外罩月白狐皮鬥篷,雲髻高綰,行走間環佩輕響,姿態嫻雅如行雲流水。那張與蘇琅嬛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上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她款款行至殿中,依禮福身,這才抬眼看向藍馨,聲音不疾不徐:
“臣女方纔在與眾女喝茶,恰巧瞧見張小姐拿著千裡鏡,鬼鬼祟祟對著舍妹的郡主府窺探。隨後匆匆跑來鳳儀宮方向——臣女心中詫異,便跟過來瞧瞧。”
她頓了頓,目光輕飄飄掃過跪地的張幸瑜,唇角笑意微冷:
“沒想到,竟是來告舍妹刺殺太子這等駭人聽聞的狀。張小姐,你這編故事的能耐,不去茶樓說書真是可惜了。”
“你——”張幸瑜猛地抬頭,眼中怨毒幾乎要溢位來。“蘇璿璣,你不是憎惡蘇琅嬛麼?為了顯得我演戲逼真,你還讓丫鬟打了我好幾巴掌!”
“是呀,我就是要打醒你這誣告舍妹的賤人,可惜,我的丫鬟打了你那麼多巴掌,你愣是跑來誣告一通,還挑唆皇後娘娘處置舍妹……你當真惡毒至極!”
“我……皇後娘娘,臣女絕非誣告!”張幸瑜再次強調,“蘇璿璣這是袒護她妹妹,如此居心,他們蘇家根本沒把皇族放在眼裏,蘇家功高蓋主,早該誅九族了!”
藍馨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蘇琅嬛在壽宴上那雙清冷疏離、不見半分情意的眼眸;她當眾收下玉如意時爽快卻漠然的態度;那夜嬤嬤回稟她推拒召見時的機警防備……是了,那樣桀驁不馴、恩怨分明的女子,怎會甘心嫁給曾辜負過她的翊兒?定是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好……好一個蘇琅嬛!”藍馨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霍然起身,鳳眸中怒火翻騰,“本宮原以為她隻是性子冷傲些,沒想到竟狠毒至此!敢傷我兒——”
“來人!”她厲聲喝道,聲音因震怒而微微發顫,“即刻調鳳儀衛,去郡主府將蘇琅嬛給本宮押進宮來!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皇後娘娘!”蘇璿璣陡然提聲,那雙總是溫婉含笑的眸子此刻寒光凜冽,“您當真是年紀大了,耳根子軟了?張幸瑜紅口白牙說幾句,您便信了?您莫非忘了——當年舍妹對你們一家的救命之恩?!她方纔平定玄鷹,為大胤免除戰亂,皇後娘娘身為國母,竟如此妄下決斷?!”
她上前一步,碧色裙擺拂過光潔金磚,聲音一字一句砸在殿中:
“是蘇家!是我祖父、我父親、我妹妹!皇後娘娘,您今日若因這小人挑唆,便要殺我蘇家女兒——您這心,未免涼得太快了!”
藍馨被她這一連串質問逼得臉色青白交加:
“她敢刺殺儲君,本宮還動不得她?!鳳儀衛,立即去!再傳太醫院院正,隨本宮一同前往郡主府!若翊兒真有個三長兩短……本宮要她蘇家滿門陪葬!”
“諾!”大宮女不敢耽擱,轉身便要去傳令。
“站住。”
蘇璿璣冷斥一聲,從容不迫地在鳳椅左下手的高背椅上坐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必勞煩鳳儀衛奔波了。本郡主進宮前,已派人去郡主府通傳——此刻,舍妹與太子殿下,應當已在來宮的路上了。”
藍馨瞳孔一縮:“太子已受傷,如何過來?”
“受傷?”蘇璿璣輕笑,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褶皺,“張小姐說什麼,娘娘便信什麼?既然如此,不如將陛下也請來——方纔張小姐誣告舍妹、娘娘不問青紅皂白便要下格殺令,這般精彩的大戲,總得有個主持公道的人看著纔好。”
她側首對侍立一旁的宮女道:“去禦書房請陛下,就說鳳儀宮有急事,關乎太子與琅嬛郡主清譽,請陛下速來。”
那宮女遲疑地看向藍馨。
藍馨心頭劇震,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對勁——蘇璿璣太鎮定了,鎮定得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她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強自鎮定道:“……去吧。”
張幸瑜低垂著頭,唇角卻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蘇璿璣再鎮定又如何?她親眼所見!隻要太子身上有傷,蘇琅嬛就百口莫辯!蘇璿璣,你以為搬出陛下就能救你妹妹?做夢!
不多時,殿外傳來內侍通傳:“陛下駕到——”
宇文暄霖大步進殿,明黃龍袍上刺繡的金龍在殿內燭光下熠熠生輝。他眉頭微蹙,顯然是放下政務匆匆趕來,語氣帶著些許不耐:
“皇後,又出了何事?朕還有一堆摺子……”
話音未落,他目光掃過殿內——跪地垂淚的張幸瑜、麵色蒼白的藍馨、從容端坐的蘇璿璣,以及侍立一旁噤若寒蟬的宮人。這陣仗,顯然不是小事。“璿璣怎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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