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所有的癡,所有的妄,所有的痛不欲生——
在她那裏,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他仰起頭,望向北方灰濛濛的天。
細雪又開始飄了,一片,一片,落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就像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再無半分溫度。
宇文明翊閉上眼,任由雪花落滿肩頭。
從今往後,她是玄鷹之主,他是大胤太子。
橋歸橋,路歸路。
死生……不復見。
正在趕來的長公主宇文昭月自步輦上瞧見自家侄子跌跌撞撞地喝醉了一般,又哭又笑,自言自語,失魂落魄。
她忙命宮人停下,拿著手爐迎上去。
“翊兒,可是方纔從你母後宮裏出來?”
“皇姑母……翊兒如今隻想死了乾淨……”宇文明翊話音落,忽然發現自己的心還是不夠狠。他方纔暗暗的發誓與琅嬛死生不見就後悔了……他想見她,他想親口問問她,可是真的徹底放棄他了?
“你可是知道了德襄王為琅嬛找男寵的事?”
“姑母也知道了?”
“我不隻知道,還親自去信詢問了嬛兒,她回信說政務太多,忙不過來,她祖父找了九位青年才俊輔佐政務。”
宇文明翊恍惚良久,回過神來時,就見姑母上去步輦,她長公主的儀仗隊浩浩蕩蕩徐緩而過……
他忽然綳不住又笑出聲,瘋瘋癲癲地擦掉眼淚,散掉的氣力又回來了。
一時間,他又心有餘悸,所幸琅嬛不在近前,否則她定然又對他失望透頂——他方纔竟然真的篤信她要了九位滿寵?!
“宇文明翊,以後你這多疑的臭毛病必須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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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裡之外的玄鷹王宮,蘇琅嬛正站在觀星台上,望著南方飄雪的天際。
手中,握著一封剛剛送到的密報。
上麵隻有一行字:
【太子選妃,畫像皆肖似郡主。太子震怒,碎畫而去。】
她靜靜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將密報湊近燭火。
火苗躥起,吞噬字跡,映亮她清冷的眉眼。
也映亮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無人得見的……痛色。
“宇文明翊,你果真是恨透了我麼?就算收到了玄拓的死訊,你竟還不肯來認錯?”
***
臘月三十,子時末。
玄鷹王宮的書房內,燭火已換了第三輪。
因祖父和師父都已回永安城過年,王宮內,宮人也被安排歇假。
偌大的宮殿,隻有蘇琅嬛伏在案前,正批閱著各州縣送來的春耕籌備奏報。
窗外風雪暫歇,萬籟俱寂,唯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剛端起早已涼透的參茶,門外便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誰?”蘇琅嬛眸光一凜,手已按上腰間暗袋。
門被輕輕推開。
赫連楚端著一隻白玉湯盅,笑吟吟地立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素藍錦袍,長發鬆鬆綰著,麵龐在燭光下依舊俊美,隻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眼底深處藏著洗不凈的陰鷙。
“郡主還在忙?”他聲音溫和,腳步輕緩地走進來,“這般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住。”
蘇琅嬛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指尖在暗袋中扣住三枚銀針。
她厭惡這個人。
厭惡到多看一眼都覺得臟。
“誰準你進來的?”她聲音冷得像冰,“滾出去——”
“嬛兒,你別這樣!”赫連楚將湯盅放在案邊,自顧自在她對麵坐下:“我自然是……感念你的救命之恩才來的。”
他抬眼,笑容誠懇:“若非郡主拿下玄鷹,蕩平細作營,我赫連楚怕是早已被那些豺狼折磨致死,屍骨都涼透了。”
蘇琅嬛不為所動:“救你的是我那好祖父德襄王,與我無關。我容你在王宮養傷,你最好給我安分守己,否則——”
“可最終下令留我性命的,是郡主您啊。”赫連楚掀開湯盅蓋子,一股濃鬱的藥材香氣瀰漫開來,“這盅‘七寶養顏湯’,是我親手燉了四個時辰。裏頭加了天山雪蓮、南海珍珠粉、長白山老參……最是養顏安神。”
他將湯盅往前推了推,眼神關切:“郡主近日勞心勞力,麵容都清減了。喝些湯,補補身子。”
蘇琅嬛瞥了一眼湯盅。
湯汁澄澈,藥材沉底,看上去並無異樣。
但她太瞭解赫連楚了。
這個人,從來不做無謂的事。
“滾出去。”她重新拿起硃筆,不再看他。
赫連楚卻不動,反而嘆了口氣:“郡主還是這般戒備……也罷。”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郡主可知,京城那邊……太子殿下選妃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筆尖一頓。
蘇琅嬛垂著眼,沒接話。
“聽說皇後娘娘精挑細選了八位貴女,個個容貌……”赫連楚觀察著她的神色,故意拖長了語調,“都與郡主有幾分神似。”
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憐憫:
“太子殿下當場震怒,一股真氣震碎了所有畫像,鬧得天翻地覆。可轉頭……卻又鬆口答應了選妃。”
蘇琅嬛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要我說,太子殿下這也太不地道。”赫連楚搖頭,“明明心裏念著郡主,卻要用那些贗品來填補空虛。這般行事,哪裏配得上郡主一片真心?”
他話鋒一轉:
“還有那九位‘輔政才俊’……可郡主想過沒有?他們都是玄鷹八部晉獻的人,不值得郡主信任呀!”
蘇琅嬛抬眼,眸光如刀:“你想說什麼?”
赫連楚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郡主以為,那九人是來輔佐您的?不——他們是八部插在王宮的釘子,他們隨時都會對郡主不利!”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
“郡主,這世上真心待您的,從來隻有我赫連楚。當年婚約雖毀,可我對您的心,從未變過。您看看太子——他疑您、傷您、棄您,如今又要用那些贗品來羞辱您!再看看那九人——他們表麵恭順,背地裏指不定如何算計!”
赫連楚將湯盅又往前推了寸許,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
“喝了吧,郡主。養好身子,咱們從長計議。玄鷹這片基業,絕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更不能,讓那些辜負您的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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