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返回月宮更換袍服之際，石靈急急忙忙去而復返，“主子，不好了，老王爺和穀主來了……”
“祖父怎會此時過來？可真會尋時機。”
石靈無奈地說道：“他們之前不出現，定然是在尋時機呢！主子雖然掌控了宮內，到底是沒有穩住朝堂局勢，老王爺和穀主來幫忙坐鎮，萬無一失。”
“兩隻老狐狸！師父此來護我不假，祖父恐怕是為了防著我殺了赫連楚父子。”蘇琅嬛無奈地嘆了口氣，“蘇秋芷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曾經也護過他的命，他自然是銘記於心！”
石靈見她梳洗好，換好了衣袍，忙忙扶住她的手臂，“主子還是先出去迎著吧！”
***
宮門外，旌旗獵獵。
德襄王身著紫金蟠龍袍，銀白護身鎧甲，年過半百的老人家，騎在馬背上，依舊。他身側，藥王穀穀主清風道長一襲青灰道袍，白髮如雪，仙風道骨，眉目間卻隱含憂色。
兩人身後，三千精兵甲冑森嚴，肅立無聲。
宮門一開，蘇琅嬛便堆上滿臉驚喜疾步上前，“祖父，師父，你們怎麼來了？”
“我嬛兒不簡單吶！單槍匹馬，免除兩國戰火，還將玄鷹納入囊中。”德襄王目光如電，掃過她身後的石靈、石心兒、丁福等人，沉聲道：“陛下密旨，說收到了你的信，依著你的意思，封你父親為玄鷹王。你父親去了南方談生意，祖父隻得與你師父率軍進駐玄鷹，助你穩定局勢。”
他頓了頓，湊近孫女近前，滿臉不悅毫不遮掩，聲音壓低，“祖父叮囑過你無數次，切勿摻和朝堂紛爭，你倒好，這盤棋也忒大了，你讓祖父如何給你收場？”
清風道長也無奈地說道，“如今可好了，為師也被你連累，被封為國師，想逍遙自在地下盤棋都沒機會了。”
蘇琅嬛左手挽住祖父的手臂，右手挽住師父的手臂，“放心，眼下局勢已經平復，你們來了，隻管逍遙自在，我讓石靈他們給你們準備好馬匹和羊群，你們牧馬放羊好好玩耍，為難的事兒都交給嬛兒即可。”
“哼哼，你讓祖父怎麼有心情玩耍？這裏百廢待興，就是個爛攤子！”德襄王不敢恭維地搖頭感慨，“你這是給你爹找了個大麻煩！”
“祖父此言差矣，此處有特大的玉礦，若非如此，我豈會讓爹當這裏的王呢？！尋常人不懂這裏的好，得了也是浪費，我們好好利用起來，不出三年，玄鷹必富得流油。”
清風道長匪夷所思，“嬛兒，你這是連後路都想好了？”
“可不麼！若祖父手底下那些玉匠師父能來就好了，我們好好培養，精工細活，做到天下第一，無人可取代，不愁銷路。此處還有上好的牛羊，且這裏天然的風土，還可以種出甘甜的果子……且此處遠離中原，咱們蘇家再也不必受製於燕王。”
“甚好，甚好！”老王爺頓時笑逐顏開，“不愧是我的寶貝孫女，果然冰雪聰明，哈哈哈……祖父就陪你留下來！”
“謝祖父！”蘇琅嬛說著，不著痕跡地轉頭瞥了眼石靈。
石靈轉身就要偷摸溜走，老爺子卻突然說道，“赫連楚父子……不可殺。”
蘇琅嬛瞳孔微縮：“他們之前勾結玄鷹細作，罪該萬死！”
“你如今收了玄鷹，他們也得了該得的教訓，也算扯平了。更何況，這個人情，祖父是一定要還給你姑母的！”老爺子急忙將石靈喚回來，特派了自己的暗衛前去相助，“你們剷除玄鷹細作營，務必將赫連父子給本王毫髮無損地帶回來！”
蘇琅嬛無奈地嘆了口氣，隻得對石靈點頭。赫連父子始終是她心頭的一根刺，隻能往後再尋機會剷除。
清風道長忍不住問道：“嬛兒，怎麼不見太子殿下？他為你的周全，不顧罰跪祠堂的聖旨，偷摸跑了來。”
“是呀！怎麼不見明翊呢？”老爺子也詫異不解，“是不是你今日這出嫁的美人計玩得太大，他當真了？”
蘇琅嬛卻適才知道，宇文明翊竟是抗旨跑出來的。
可那又如何？縱然一派情深的模樣，卻到底嫌惡了她！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不是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麼？玄拓派人追殺他，我就撂了幾句狠話，把宇文明翊給氣跑了，正好你們也能稱心如意。”
她隻字沒有提宇文明翊對她清白的懷疑，也不想拿那些事刺痛祖父和師父。
“瞧你這話說的……不過，此事做得甚好，免得夜長夢多。”老爺子總算是放了心，“祖父可是擔心極了，你們私定終身。若朝中有人拿著你外祖的死大做文章，屆時為難的還是你！”
“是是是……孫兒不叫長輩們為難便是。”
蘇琅嬛忍不住擔心地看了看天色，不知宇文明翊眼下是否出了玄鷹，這幾日怕是會有暴雪呢。
思及此，她又禁不住氣惱自己賤嗖嗖，那種忘恩負義的蠢男人，被暴雪埋了也是活該！
***
臘月初五，子時。
大胤北境，風雪如刀。
宇文明翊策馬衝過最後一道關隘，馬蹄踏碎邊境哨卡前凍結的冰淩，身後是蒼茫的玄鷹疆土，前方是故鄉昏黃的燈火。
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彷彿身後追著的不是風雪，而是一場足以焚盡心肺的瘟疫。
熾冰與冷焰率十餘暗衛緊隨其後，人人馬背上結滿冰霜，臉上是連日奔襲的疲憊與沉重。
他們看著前方太子幾乎要伏在馬背上的身影，誰也不敢開口勸一句“慢些”。
這一路，太子沉默得可怕。
從玄鷹王城那場盛大婚禮的第二日黎明啟程，三天三夜，馬歇人不歇，餓了啃乾糧，渴了吞雪水，困極了便伏在馬背上闔眼片刻。
他像是要把什麼甩在身後，又像是要逃進什麼裡去。
“殿下，前麵就是無憂城，是否停下來歇養幾日……”冷焰終於忍不住驅馬上前。
“不停。”宇文明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革，“直回京城。”
“可您自打去玄鷹之前，就為合盟奔忙不止，一入玄鷹便馬不停蹄聯絡八部統帥……直到郡主大婚那一日，您又馬不停蹄地離開，如此不眠不休，您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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