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此事已在北地數個部落傳開，人心惶惶！聯想到前些時日大祭司離奇慘死，亦是蛇蟲噬體，莫非……莫非真是天象示警，鷹神降罰？”
武將的話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鍋，殿內的恐慌瞬間沸騰又壓抑。
臣子們或麵色慘白，或竊竊私語，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詭異的黑石和禦座上的龍顏之間來回逡巡。
“是啊陛下！”
“天降雷火，字跡天成，這……這絕非人力可為啊！”
蘇琅嬛心底微詫，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蹙起眉頭，佯裝被這“神跡”吸引，上前幾步，繞著那焦黑的人形石像細細察看，指尖拂過那些灼燒出的紋路，彷彿在認真研究。
她自然清楚大祭司和紅牡丹之死的真相——那是她的手筆，與什麼“天罰”無關。
但她絕不會吐露半個字，甚至樂於見到這“天罰”之說將兩件毫不相乾的事強行聯絡起來，在群臣心中種下更深的恐懼種子。
殿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終於在一位年老膽怯的文臣顫抖的聲音中達到頂峰。
“陛下……天象示警，民心惶惑……為今之計，為保我玄鷹國祚綿長、免遭神譴，恐怕……恐怕隻有順應天意，與大胤……修好，乃至……歸附，方能平息鷹神之怒啊……”
“荒謬！一派胡言！”
禦座之上，耀羅格玄拓再也無法壓抑，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龍案上，霍然起身！沉重的拍擊聲在大殿中回蕩，驚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他聲音更是帶著雷霆般的暴怒與一種近乎扭曲的殺意：“什麼天火神石？什麼鷹神天罰？統統是裝神弄鬼、妖言惑眾的無稽之談！分明是有人——當了宇文家的走狗！是那些藏在暗處的逆賊，蓄意偽造此物，散佈謠言，意圖亂我民心，動搖國本！其心可誅！”
他冰冷如實質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狠狠掃過下方噤若寒蟬、恨不得縮排地縫裏的群臣。
“誰若再敢提歸附大胤——殺無赦！”
最後，那目光帶著沉重的壓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落在了殿中央那塊沉默的石頭，以及……石頭旁那個太過安靜、太過專註於“研究”石頭的女人身上。
蘇琅嬛能感覺到那目光的沉重，彷彿要穿透她的脊背。
她維持著觀察的姿態，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給朕查！”耀羅格玄拓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徹查此石來源！追查每一個接觸、搬運、談論過此石的人！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把那個躲在陰溝裡玩這種鬼蜮伎倆的幕後黑手揪出來！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然而，帝王暴怒的嗬斥與嚴令，似乎並未能完全驅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源自對未知力量與古老信仰的深深寒意。
那石頭沉默地矗立著，其上“鷹歸胤”三個扭曲卻清晰的字跡，像一道無形的烙印，更像一個悄然降臨、無法迴避的預言，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包括高座之上的那位。
蘇琅嬛終於直起身，垂眸退回自己的位置，掩去眼底一閃而過更深沉的思慮。
這“天罰”流言，這“神石”，來得太過巧合，也太過……精準狠辣了。
它不像尋常的反對勢力所為，倒像是……深諳玄鷹民情與信仰，且對她和玄拓之間微妙關係有所瞭解的人，才能策劃出的攻心之計。一個名字在她心底隱約浮現，卻又讓她更加不安。
令人窒息的朝會終於散去，群臣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大殿，隻留下滿地惶惑與那尊不祥的石像。
蘇琅嬛故意落後幾步，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轉向禦座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無奈。
“看樣子，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我這出宮的打算，怕是又要落空了。”
耀羅格玄拓已經重新坐下，方纔那滔天的怒氣似乎瞬間收斂了許多，甚至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步下丹陛，走到蘇琅嬛麵前，姿態竟顯得有幾分寬仁大度，甚至有些親昵地抬起她的下巴尖兒，與剛才判若兩人。
“多大點事兒，不過是一些宵小之徒的拙劣把戲，孤豈會放在心上？”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皇後也不必為此煩惱。說起來，孤倒有些好奇，皇後今日為朕準備了什麼新鮮的樂子？孤……已然有些期待了。”
他含笑的眼睛緊緊鎖住她，那目光的確溫柔含笑，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探究與掌控。
蘇琅嬛心中警鈴大作。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甚至催促她“表演”，就越顯得反常。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個糊塗官斷案的小故事，此刻講出來恐怕也難有效果，更可能被他解讀出別樣意味。但她不能拒絕。
她隻好依言開始表演，將記憶中那個故事稍作改動，講得盡量平淡，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耀羅格玄拓卻聽得極為“專註”，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甚至撫掌稱讚：“妙！皇後這故事編排得有趣！那糊塗官，可不就像某些不長眼的蠢貨麼？”
他越是捧場，蘇琅嬛心中那根弦就綳得越緊。
這反應太刻意了，彷彿在刻意營造一種“一切盡在掌握”、“我心情很好”的假象。
表演完畢，他果然“慷慨”地準許她出宮，去書坊和鋪子檢視，甚至還溫和地囑咐她“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然而，當蘇琅嬛的馬車駛出宮門，她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明麵上跟隨的侍衛數量並未顯著增加，但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卻陡然強烈了數倍！
她藉著整理藥箱的間隙，用特製的鏡片悄悄觀察車窗外和後方，心中頓時一沉——暗處尾隨的高手，比往日多了何止三倍！
就連今日隨行伺候的兩名宮女，看似低眉順目，但行走間步伐沉穩，呼吸綿長，分明是內家功夫深厚的好手！
這不是保護，這是監視，是押送，更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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