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叔寬心,此物我背,碎了算我的!”
宇文明翊不容分說,將沉甸甸的牛皮袋牢牢縛於背上,心急如焚——此次入京,他必撕了崔氏母子和狗皇帝,且必須趕製一枚足以亂真的九龍血玉佩!白薇(蘇琅嬛)識得真品,唯禦用巧匠所仿,能以假亂真。
“宮裏退出來的玉匠,手藝莊重大氣,是禦用風格。”
千刃愈發疑惑,“雕琢小孩用的兔子湯盅,為何需要禦用工匠?”
“如此方能表明本世子送禮的赤誠之心呀!”宇文明翊斬釘截鐵。
千刃忽然發現自己過去的二十年白活了——活該單身!
小孩子都懂得誠心實意討好女孩子,他竟然從沒有動過這種心思?!
主僕兩人出來寶庫,宇文明翊示意侍衛落鎖。
“刃叔,入京之後,你立即派人打探皇祖父生前禦用的玉匠師傅。”
“諾!”
千刃著實沒想到,他竟然這樣說走就走。
王爺和王妃若追究起來,怕是懷疑他拐帶世子盜寶出逃——天能塌個窟窿!
“世子爺,我們有必要對王爺、王妃說一聲,也該多帶些衣物吃食。”
“父王母妃重歸於好,我們最好不要去打擾。再說,我們日行千裡,用不了幾日就回來,沒必要帶那些累贅。沿途每座城都有我們的暗樁,若需要衣物吃食,去要便是,你若不好意思去叨擾樁子上,我們自己買,我帶了銀子。”
宇文明翊說著,急急地朝王府後門走,“趕緊去選千裡良駒呀!”
“世子爺的坐騎本就是千裡良駒。”
“不能叫旁人知道咱們回京,我要給琅嬛驚喜,所以,你我的馬都不能騎。”
“卑職遵命!”他嘴上千依百順地應著,心裏盤算,得給王爺留張字條。
宇文明翊喜滋滋的笑道,“刃叔,琅嬛收到我這份大禮一定很開心,我們快去快回!”
千刃陪著笑,心道:天底下怎會有如此鬼靈精怪、會討女孩歡心的小子?若我有這本事,我早娶上媳婦了!
*
肅王依賭約來兒子的容川閣,傳授他最高的內功心法,卻沒見著兒子的人影。
臘梅帶著丫鬟們在庭院裏盯著四五個炭爐煎藥,琅嬛獨自坐在大廳的圓桌旁,小手執一桿小銀秤,正對照藥方稱量藥草……整座容川閣瀰漫著藥草的苦香,令人莫名地心靜。
蘇琅嬛病容未腿,原來的小胖臉還沒養回來,明澈的眼睛更顯得大而亮,兔毛邊的粉紅冬裝也顯得寬敞了不少,倒是靈慧天成,出塵脫俗,宛若年畫中的仙童。
肅王瞧她片刻,不由惋惜這丫頭和自家兒子沒有定下姻緣。這丫頭的沉靜如水,正能壓一壓明翊的魯莽衝動。
“嬛兒忙著?”
蘇琅嬛忙跳下椅子施禮,“民女在配藥呢,王爺可是尋世子?”
肅王示意她自便,兀自落座,隨手拿過王妃的養身藥方看了看,卻也看不懂,倒是這兩天王妃氣色紅潤,臉上的蝴蝶斑都淡了不少,說話也比從前有氣力,且人也開朗了。
“本王答應傳授明翊功法,你可瞧見他了?”
蘇琅嬛搖頭,“他一直未歸,我請臘梅姑姑去騎射營請了幾次,姑姑都沒見著他的人。”
想到眼前這男子身上的劇毒,她忙放下手上的秤桿,將脈診放在他手邊,“擇日不如撞日,嬛兒先給王爺解毒可好?”
肅王抬手製止她,“本王信你的醫術。不過,年關回京,皇上必讓禦醫給本王診脈,為防牽連蘇家,暫不能解毒。”
蘇琅嬛深知他的顧慮,“王爺可藉口毒發病重,說不便返京。王妃娘娘身子沒調理好,萬一去了再被人下毒,恐怕……”
肅王唇邊泛起一絲苦笑,“嬛兒好意本王明白。本王背後還有七八萬玄甲軍,以及王妃母族老小,本王與王妃的安危無足輕重。”
這是什麼話呀?自己求死,還要拉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墊背呢?
“王爺若沒了,蒼狼族必然趁勢南下!”
肅王愁眉深鎖,忍不住欣慰這丫頭小小年紀心懷天下。
“嬛兒顧慮極是。本王若不在,明翊年少,身邊無可信任的肱骨棟樑之材。若嬛兒能與他喜結連理,你父兄必然盡心輔佐他守護北疆。”
啥意思?還要讓她嫁給宇文明翊?蘇琅嬛禁不住心疼這位肩負重擔的苦命王爺,他是怕自己死後,兒子無依無靠吧。
“王爺可想過與蒼狼族和談?”蘇琅嬛提醒道:“若大胤與蒼狼和睦共處,世子可安穩半生,無需委曲求全。”
“和談?”肅王沒有嘲笑她的天真稚氣,而是問,“嬛兒為何想和談?陳嬤嬤死在我們府上,烏恩那顏仇恨正濃,更莫說,本王還殺了他的父兄。”
“兩國交戰,各為其主,若以私仇論,自是血海深仇。可你們代表的是大胤和蒼狼,若隻論血仇,置兩國百姓於何地?”
肅王啞然點頭,“嬛兒有何打算?”
蘇琅嬛忙道:“王爺可讓模仿筆跡的高手,寫一封陳嬤嬤的遺書給烏恩那顏,表明:陳嬤嬤盡心復仇,卻感念王爺寬容隱忍,甘願以死換取蒼狼與大胤十年和平。王爺念其遺願誠摯,主動和談。”
肅王匪夷所思,這丫頭竟然能利用陳嬤嬤之死大做文章?“就算如此,烏恩不見得就能答應。他若心疼他的姑母,豈會讓她當細作?”
“所以,和談的時機很重要!”
蘇琅嬛忙拿來一大卷泛黃的輿圖,鋪在地上。
“這是我爹的商旅輿圖,他常年在外奔波,根據實地行走,親手繪製而成,且他深諳天象,預測精準。王爺請看我爹標註的:今冬臘月,蒼狼境內暴雪連綿。蒼狼百姓牧馬放羊為生,這種境況,他們的牛羊必損失慘重,這是和談的最佳時機。”
肅王凝檢視上山川險徑與蠅頭小楷,確是蘇允賜手筆。
自這輿圖可看出,蘇家商隊穿行絕域,竟能安然無恙?其誌其才,令人扼腕!如此經緯之能,未入廟堂,實乃大胤之憾!
蘇琅嬛坐在輿圖一角,歪頭見肅王如獲至寶專註研看,又趁熱打鐵。
“蒼狼大汗年邁體衰,烏恩那顏不服蒼狼儲君,有意奪取蒼狼皇位。但烏恩此人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必圖年關大勝,固權立威,籠絡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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