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樣……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在她心中，家人、師門、醫道、百姓，甚至一份突如其來的掌門之位，都排在他的前麵。
她對他確實足夠好，凡事也盡心為他考慮，如同對待這些求醫的百姓般掏心掏肺。可偏偏，他總也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首要選擇。
然而，他卻無法深責她的“薄情”。她並非無情，隻是待他與待旁人並無二致——一樣真誠，卻也一樣平常。
或許，這一切都是因果輪迴，是他欠她的。
前世，他一劍將年幼的她劈死於馬下；今生，又因他的緣故，讓她再也回不去原本溫暖的家。他曾聽她說起過，她的父母待她如珠如寶，悉心栽培她多纔多藝，卻並非為了取悅任何男子，隻為讓她成為更好的自己。那樣的家，那樣的愛，是他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
“殿下……”暗衛統領冷焰如影隨形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低沉，目光憂慮地凝望著太子僵直的背影，俯身行禮。
“何事？”宇文明翊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京城急信，宇文宏忻被藍潤褚放出宮後便失蹤了，我們的人跟丟了。另，北邊傳來訊息，玄鷹族非但沒有撤兵跡象，反而在邊境頻繁調動，大肆增添糧草。”
宇文明翊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遠處那個沉靜如水的身影上，眼底的痛楚與失落瞬間被冰冷的戾氣取代。內憂外患，情路坎坷，所有的怒火與挫敗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與大胤的江山社稷相較，琅嬛，竟也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這個認知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灼燒的痛楚，也讓他徹底釋然，諒解了她的抉擇。
他薄唇緊抿，再開口時，聲音已淬上寒冰般的鋒利：“傳本宮口諭給北境暗線，不必再等。立刻動手，把玄鷹族囤積的糧草給本宮燒了！”語氣森然，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本宮倒要看看，沒了這些倚仗，他們拿什麼跟本宮鬥！”
“諾！”冷焰遲疑一瞬，又稟報道：“殿下，還有一事。宇文宏忻得太後提點，修鍊了和您同樣的內功心法。依密函所言，他指尖已能在石頭上刻字……且他出宮時與藍潤褚交易，誓要殺害琅嬛郡主，奪取九龍血玉佩。”
宇文明翊狐疑，“那個怪物怎會知道九龍血玉佩的事？”
“想必也是太後告知。據說，太後十分著急得到九龍血玉佩，還對皇上嚷著要一家團聚！”
“哼，本宮真是低估了太後的野心，太後這是急著讓宇文宏忻來送死呢！”宇文明翊想起宇文宏忻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唇邊泛起嘲諷的冷笑，“既然已經讓他見識了他母親的惡毒，也讓他嘗到了家破人亡之苦，也是時候送他上路了！”
“立即畫出他的畫像，通傳各州府，全力緝捕宇文宏忻，斬其頭顱、拿來給本宮過目者，賞金萬兩！”宇文明翊唇角漾起嗜血的笑，“讓本宮這弟弟也嘗一嘗本宮前世被虐殺之痛！”
“諾！”
***
禦書房內，宇文暄霖聽著太監戰戰兢兢的稟報，不怒反笑。
“好個清風老道，果然不出朕所料。德襄王這個正經王爺尚未拒婚，倒是顯著他了！他竟公然將琅嬛說成是出家人？！”
驃騎大將軍千刃，正與宇文暄霖商討應對玄鷹大軍，此刻聽過太監的稟報，又見君王毫無怒色與意外，亦是大惑不解：“陛下既知會被拒，為何還要下旨賜婚？”
“朕聽說，你當初迎娶臘梅時，也幾次三番遭遇拒絕，為何仍堅持求娶？”
驃騎大將軍千刃與孿生兄弟千麵，本是先帝收養的戰後遺孤，無名無姓，後被賜名千刃、千麵，培養為宇文暄霖的死士護衛。
在宇文暄霖還是肅王時，千刃任王府護衛統領，其孿生兄弟千麵任職玄甲軍統領。兄弟二人忠心耿耿，屢立功績。如今，千麵已被封為鎮北王，千刃則受封驃騎大將軍。
宇文暄霖念及他們是先帝收養，視兄弟二人如手足，特賜宇文姓氏。
八年前，宇文千刃迎娶蘇琅嬛生母王瑤容的貼身大丫鬟臘梅，如今已有一兒一女，正是妻賢子孝，美滿幸福。
然而，千刃與臘梅的婚事也並非一帆風順。儘管這樁姻緣因蘇琅嬛而促成，王瑤容卻並不希望親如姐妹的臘梅與朝堂中人有牽扯。所幸千刃執著堅持，鍥而不捨，蘇家與王瑤容被其誠意感動，這才應允。
“臣深愛臘梅，所以非她不可！”
“朕的兒子也是非琅嬛不可，所以，朕無論如何也得幫兒子一把！”宇文暄霖取過一道空白聖旨，在上麵加蓋璽印，遞給宇文千刃，“你讓臘梅帶著這道聖旨去一趟蘇家，勸一勸老王妃與王瑤蓉，隻要她們點頭，德襄王便好說了。若他們還不答應，朕與皇後親自登門！”
“臣遵旨！”宇文千刃雙手接過聖旨，又擔憂地道：“玄鷹族那邊……臣還是主戰，絕不退讓。臣願親自領兵……”
“還用不著你這驃騎大將軍親自出馬。”宇文暄霖語氣半是玩笑，又正色叮囑，“西北那邊自有姓袁的守著，朕聽說，西疆大元帥府的少將軍袁逸珩曾得琅嬛相救，對琅嬛也是一往情深，且亦是立功不少。你若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趕去，反倒讓人家覺得你看不起他！不過，你還是要秘密籌備兵馬糧草，以防那邊抵擋不住，好及時增派援兵。”
“諾！”
正在這時，暗衛統領進門稟報。因知宇文千刃是可信之人，便未避諱，直言道：“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已下令通緝宇文宏忻。同時，殿下已派人火燒玄鷹族糧草大營。”
宇文千刃聞言失笑：“有殿下這一招，這仗還如何打得起來？聽說玄鷹族的戰馬糧草可是籌備了多年才攢齊的，他們那些細作，也在咱們大胤忙裏忙外地拉攏關係……太子清殺了他們的細作，剷除隱患，再加上這一招，真是狠辣至極，玄鷹老皇帝怕是哭都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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