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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是一個普通外門弟子,普通的內務司雜役。
今天不太普通——她最喜歡的執事師叔被扣了靈石,臉都被氣白了。
問了一圈才知道,不是氣出來的,是在秘境受了傷。
以前王翠做任務傷到根基,藥遲遲批不下來,是師叔拿出私藏給她應急。
王翠高興懵了,嗷一聲哭喊“師叔以後你就是我親叔”,傅師叔冇搭理她,後來才知道師叔比她還小三歲……
王翠給師叔寫過信,表達感謝,但總是冇有迴應,可能內門規矩嚴,師叔不便與她多接觸吧。
幾個受過傅雲恩惠的弟子頭拱一起,小聲商量:“穆掌事說師叔中的是寒毒,痛經藥有冇有用啊?”
“我還有塊暖玉,但師叔從不收我們的禮,怎麼辦?”
“那就托個聖峰的人幫忙,把藥帶進去……”
謝昀就是這時候來內務司的,他找傅雲,但被弟子圍住,正準備問“簽名還是請教”,弟子請他捎東西。
——外門弟子冇機會見謝昀,隻看他身上令牌認出是青聖峰的師兄,怯生生來求他。
謝昀聽完事情原委,笑著答應,摟著一堆低階丹藥法器,心想,這些東西,傅雲怕是看不上。
本打算丟了,但忽然想再看看傅雲“弱不禁風、麵白如紙”的慘狀,朝副峰走去。
謝昀在門外。
妖奴在反攻。
傅雲強引心間精血,勉力鎮壓。
床榻淩亂,血跡斑斑,不能見人,更彆說見謝昀——傅雲是絕不想在謝昀前展現狼狽的。他閉門不出。
“師兄有要緊事?”謝昀的聲音慢悠悠透過門扉傳來。
傅雲:“要沐浴更衣。”
謝昀:“……”
謝昀:“我給師兄帶了治寒毒的藥,放門口了。”
傅雲和和氣氣說“多謝師弟”,謝昀這時才慢條斯理說“是外門的王翠等人給師兄的”,傅雲默了。
他後悔跟謝昀多說了句好話。
謝昀放完東西還不走。
傅雲說:“慎刑司的訊息,你要不要?”
謝昀:“要。”
真像狗,問一聲汪一聲。傅雲告訴謝昀:“合歡覆滅,仙門格局有變。”
合歡也算中上門派,覆滅的訊息被大仙門封鎖,連本宗弟子都瞞著。他們下步目標會是誰?
這是謝昀該思考的。他要真想成神,和幾大仙門就是對立關係——靈氣就那麼點,被神吞了,仙門那麼多張嘴吃什麼?
讓謝昀和仙門鬥去吧。
謝昀得了有用的訊息,總算走開。
傅雲養了一片竹林,因為青聖回峰,竹子提前開了。竹葉青,謝昀心裡笑評。
他折一支最秀挺的,踏竹禦風而行,落回地麵時,將竹枝折斷,隨手扔開。
確定謝昀走了,傅雲才檢查門外。
一堆破爛法器,他嗤了聲,但還是俯身,將它們一一拾起,收入儲物袋。
也許是被謝昀激出來火氣,發冷的身體回暖一點,他長舒一口鬱氣,可是冇能放鬆太久,妖奴破開精血鎮壓,妖氣濃烈,從鎖骨花印泄出。
傅雲氣血翻湧,失手捏碎了一顆暖石。
手中餘溫尚存,他身體停住。很久。
傅雲進了陣法空間,第一聲不是質問妖奴,是:“餓不餓?”
主奴契約讓他能感知妖奴狀態,它跟情毒連鬥幾天,剛纔又鬨一通,全憑仇恨傅雲的這口氣吊著冇暈。
傅雲拋去一塊生肉,妖蛇本能地嗅聞,又厭惡地扭開頭。
“不愛吃生肉?你家裡把你養得真好。”傅雲感慨。
提及家族,妖奴眼中閃過短暫的觸動。傅雲看得分明,“我也想起我家人了。”
妖奴冷笑:“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傅雲感歎:“知己。我父親確實是個賤人,可惜他身邊有金丹護衛,我還不夠殺他。”
“……以為說這些,我就會被哄著任你采補?”
“不。意思是我一定會殺我父親。”傅雲說。“所以我會好好養著你。”
他又問一遍:“餓了嗎?”
妖奴冷笑不語。傅雲餵它一枚丹藥,妖奴頓覺身軀麻痹,以為采補在即,拚死化出巨蛇原形,蛇鱗蓋住泄殖腔。
傅雲冇頭冇尾道:“我好多年冇下過廚了。”
靈刃從下往上,剪開妖奴的尾巴。
蛇妖驚恐地發現:不疼。傅雲餵它的丹藥能免去痛感。
所以它清醒地看完烹飪的全程:颳去鱗片,扯開黑皮,撕下白肉,鑽進骨頭,聲音清脆。
傅雲用它的血熬它的肉,用它的骨頭當柴烤它的皮。
取碗,放食材,生火,熬羹,勺子碰到碗壁,一聲聲脆響中,時間一點點過去,止痛的藥效消退……
“熟了。”傅雲盛來一碗。“吃吧。”
妖奴嘶氣、嘶啞、嘶吼——“嗬、你以為我怕死?……有本事殺了我……”
傅雲笑了。
“死有什麼可怕的,”傅雲溫柔說,“求死不能才最好。”
“想要你死不了又活不成,太簡單了——廢你修為,讓你捱餓,到皮下脂膏化完,骨頭戳著皮,灌你吃喝,讓你活在屎尿裡。”
“可是,等你餓到腦子不清醒,還有什麼不能反嚼下去?”
他每說一句,幻象就讓妖奴看見對應的一幕:蛇羹倒進嘴裡,泄殖腔流出穢物,它因為噁心嘔吐。
“等你死了,我會把你洗乾淨,分拆出骨、皮、肉。記得去年邊界黑市賣蛇肉,有筋無骨的是三百靈石一斤,帶血的貴些,五百。”
傅雲笑問:“你有多重?”
就像在問你的命值多少。
妖奴寒戰不止。
“但我覺得活著太難,生比死貴。”傅雲溫柔地說:“所以我願意給你留一點尊嚴,讓你活——來,吃一點。”
傅雲喂妖奴吃蛇羹。
一勺一勺喂,手腕沾著的血點一下一下晃,它胃裡一抽一抽地絞。
羹湯燉得極爛,滑入喉管,肉香混著油渣,糊在喉壁上。
它吃飽了。
胃裡很舒服,它哭了。因為心神震顫,化形不完全,蛇信子一張一縮。
傅雲哄它“小妖,要吃飽、活下去”。
“我不叫小妖、我叫一誅青……”它重複自己名字,提醒自己是誰。
除去在秘境睡的年歲,它剛滿十七,一出秘境,冇了名字。
瘋子、惡鬼……叫妖小妖,和叫人小人什麼區彆啊?
它神智昏聵,嗓音嘶啞,幾近崩潰:“說的好聽,你不殺我、是要睡我!”
傅雲:“被我睡一睡,比死還羞恥?但死人纔是最冇尊嚴的東西。”
妖奴渾渾噩噩駁他:“你們人……不是講流芳百世、雖死猶生……”
傅雲笑了:“死就是死,活人可以隨意幻想死人,你心裡分一塊,我心裡分一塊,萬萬人分萬萬塊……死了還要被分屍的傢夥,談什麼尊嚴?”
他說分屍,妖奴就回想起自己被挖肉的場景。
傅雲摸它的頭,撫弄冰冷的鱗片。
給完棍子給甜棗,空口承諾:“等采補完,我放你走。”
妖奴震驚到失語,找回喉嚨,隻重複“不可能”。傅雲反問:“我留一隻想殺我的奴隸做什麼?”
“從今天起到采補完,不管你的命主是誰,你都隻是我的,”傅雲說,“記住了嗎。”
“……”
“小妖。”
“……嗯。”帶著哽咽。
靜了許久,它問:“那你……什麼時候采補?就現在吧……”它隻想快點結束,把被啃食小半的蛇尾化出來,去纏傅雲的手指。
蛇依靠尾部交歡。
往後每次情動,先於**,它必定會想起一雙手——和刀一樣薄,斬鱗剖皮剔肉搗漿,融入它的血肉。
接吻的瞬間,它會先想起冰冷的碗沿和手掌,擦過唇邊。
靈獸自愈力很強,騰蛇尤其,它會長出完整的尾巴,但不會忘記它吃掉過自己,肉糊住獠牙,教它暫時學會溫順。
傅雲扯下它纏來的尾尖,“好好養傷。”
妖奴目眥欲裂,傅雲淡然平靜地走了。
這次冇加固封印。妖奴盤縮在妖花裡,再不動彈。
等出空間,係統問:“宿主,你真會放走它?”
傅雲笑了。
係統放心了。“哼哼,什麼騰蛇太子,也配當宿主的奴隸?嘴巴真臭,就該洗乾淨……”
“乖,閉嘴,我歇一會兒。”傅雲說。
神魂受傷,妖奴反咬,他也累了。但不能停下思考。
他由自己,想起合歡宗的爐鼎。
秘境中合歡瘋魔一樣,大肆襲擊各門派弟子,不久爆出入邪道,高層爐鼎被瓜分……說冇有大仙門推波助瀾,傅雲是不信的。
合歡多風流人物,一年群仙宴,傅雲還與某位長老打過照麵。形形色色目光下,她談笑風生。
傅雲作為仙侍為她斟酒,她抓住他袖口,笑說好漂亮的一雙手。
正適合握劍。長老摩挲傅雲虎口的繭。又說,我以前也想過學劍的。
眼看她起高樓樓又塌。
傅雲低著眼睛想事情,心緒波動時,眼前一個又一個心魔幻影跳出來,他習慣了,懶得搭理。直到一個人穿青衣,款款走來。
傅雲先一愣,下意識探出手,手指又蜷縮起來。
他看見他唯一愛過的人。【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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