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瀾單手抱住江蔓,另一隻手朝空中丟擲一物,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圓珠。
圓珠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藍色煙霧,煙霧瀰漫,瞬間籠罩了青鸞秘境方圓數百米的範圍,連金丹修士的神識都無法穿透迷霧。
“雷火珠?不對,這是北境的幻海迷珠?”錢多寶失聲驚呼。
他平日喜歡靈石靈寶,對各方寶物也是如數家珍。
蒼茫界分為四大塊地界,東域、北境、西漠、南荒。
他們太華宗、淩虛閣、滄瀾派三大大門派所在的地方就是東域。
而幻海迷珠是北境出了名寶物,在金丹期修士中也非常流行,因為捏碎它形成的煙霧,元嬰期修士用神識都看不透,是逃跑的好東西。
看到這煙霧出現,李烈知道此次怕是抓不住江蔓了。
淩虛閣的臉這次是丟定了。
迷霧時間隻有一刻鐘,但對沈瀾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抱著江蔓,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群山雲霧之中。
煙霧漸漸散去。
鐘離樾站在原地,劍已然歸鞘。
他望著江蔓消失的方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趙無常氣急敗壞地走到他麵前,也顧不得鐘離樾的冷臉,厲聲道:“鐘離道友,你就這麼放她走了?”
他們的神識冇辦法穿透迷霧,冇辦法繼續追蹤江蔓,難道鐘離樾也不可以嗎?
鐘離樾當年在神識無法使用的迷障林連斬三個金丹初期魔修,這也是他的成名戰。
他的劍可是不用神識便能使用的。
鐘離樾淡淡瞥了他一眼:“此事我自會向掌門稟明,淩虛閣若要追究,可派人來太華宗交涉。
”
“你!”趙無常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真和鐘離樾動手。
他們三個金丹期加起來都打不過一個鐘離樾。
當然若是搏命的話,情況不好說。
但他針對的是江蔓,冇必要和鐘離樾搏命。
他咬了咬牙,恨恨道:“好!好!老夫這就回稟掌門,看你太華宗如何交代。
”
說完,他轉身怒氣沖沖帶著淩虛閣弟子離開了。
留下太華宗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說話。
況且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他們還震驚在江蔓修為的突飛猛進中,淩霄峰的五靈根雜役弟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了?那冰雪滿天還是挺震撼的。
此時太華宗帶隊金丹長老也匆匆趕來,歎了口氣,走到鐘離樾身邊,低聲道:“鐘離師弟,此事……”
“我會處理。
”鐘離樾打斷他。
他最後看了一眼江蔓消失的方向,禦劍率先回了太華宗。
腳步依舊平穩。
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手一直緊握。
雲霧森林深處,沈瀾抱著昏迷的江蔓,在一處隱蔽的洞府前停下。
他小心帶著江蔓進入洞府,洞府內有一個靈泉,他利用靈泉佈置了藥浴,隨後將江蔓放進靈泉裡。
然後快速在洞口佈下數重隱匿陣法。
做完這些,他才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江蔓。
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修為已跌至築基期,此刻隻有練氣八層。
身上麵板寸寸滲血,顯然傷得不輕,眉宇間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堅韌。
沈瀾沉默地看著她,許久,才伸手抹平江蔓皺著的眉心,輕聲自語:“蔓蔓。
”
***
江蔓是在一陣清冽的草木香氣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
入目是氤氳的霧氣,帶著淡淡的靈光。
她正半躺在一汪泉水中,泉水約莫隻到胸口,溫度適宜。
水麵漂浮著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靈草,還有幾朵瑩白形似雪蓮的花。
那些清冽的香氣,正是源於此。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普通的女修衣裙,此刻浸了水貼在身上,隱約透出肌膚的顏色。
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些淡粉色的新生皮肉。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疼。
她又嘗試運轉靈力,隻覺得經脈中空蕩蕩的,丹田也沉寂得可怕,她的修為跌回練氣八層了。
用寒玉果強行提升修為,再加上使用跨階級太多的詩作戰,還是帶來了反噬。
她靠在溫潤的泉壁石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修為冇了可以再練,她現在有屬於自己的修煉方法,且不缺乏從頭再來的勇氣。
不過她怎麼會在靈泉裡?江蔓想到了秘境門口抓住她手臂帶她離開的沈瀾。
那個在秘境中說話溫和的散修,他們隻有一麵之緣,他為何要冒著大風險救她?又怎能在那樣的局麵下,從三名金丹長老和鐘離樾麵前將她帶走?
江蔓腦海中滿是疑問。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洞口方向傳來。
江蔓立刻警惕地繃緊身體,冰鱗蛇在她手腕上昂起頭,她現在靈力不足,冰鱗蛇就是她最大的依仗了。
霧氣被一隻手撥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沈瀾。
但又不是江蔓記憶中的那個沈瀾。
山洞的微光中,一位藍衣公子長身而立,身姿挺拔清雋。
似乎是察覺到江蔓醒了,他抬眸看來,眉目疏朗,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笑意。
眉心那一點硃砂痣,色澤鮮潤,襯得他整張臉愈發清俊出塵,朗朗如明月入懷。
沈瀾在秘境中易容過,此刻他去掉了臉上的偽裝。
這纔是他真正的樣子。
“沈道友?”江蔓遲疑地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是我。
”沈瀾,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江蔓,好久不見。
”
好久不見?
江蔓一愣。
他們不是在秘境中才認識的嗎?
沈瀾看出了她的疑惑,輕輕歎了口氣:“看來,你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你還記得二十五年前,青州李家村外破廟裡,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孩嗎?”
江蔓原本有些迷糊的腦袋徹底清醒過來。
青州李家村……
她想起來了。
在青鸞秘境被係統灌輸能量後,她恢複了記憶,但當時光顧著回顧穿越前的記憶了,現在有沈瀾提醒,江蔓想起了她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尚未被鐘離樾帶回宗門時,那十多年顛沛流離的幼年時光。
那時她剛穿越,生活在青州李家村地界,有一個好心奶奶將她照顧到六歲,但奶奶去世後,她隻能靠村裡人接濟生活,平日一直一個人住在村外荒廢的山神廟裡。
直到她在廟後的山林裡撿到了一個受傷昏迷的男孩,纔算有了個伴。
男孩比她大一點,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她自己活得艱難,靠村民偶爾接濟度日,但還是救了男孩。
也不知道是靠她的努力,還是靠男孩極強的求生欲,終於還是將他救活了。
他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就這樣在漏風的破廟裡相依為命。
他們會一起在山裡佈置簡單陷阱狩獵,一起分吃烤糊的獵物,一起做李家村的孩子王,也會一起擠在破草蓆上,仰頭看著從廟頂破洞處灑下來的月光,相約長大了一起做仗劍江湖的俠客,一起雲遊四海,一起斬妖除魔。
直到後來有魔修抓走了男孩,江蔓為了救他,被魔修一同抓住關在結界中。
再後來便是鐘離樾一劍劈開結界救了她,她在天道控製下失去記憶,隨鐘離樾去了太華宗。
那男孩就是沈瀾,不,沈瀾是他的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叫沈聽瀾。
江蔓抬起頭,看向沈聽瀾,冇想到當年那個可憐兮兮,隻知道跟在她身後的男孩已長成這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江蔓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愧疚。
被鐘離樾救了之後,她就徹底忘記了沈聽瀾,雖然這並不是她所願。
她聲音略帶乾澀,“對不起,我都忘了。
”
難怪第一次見麵時,沈瀾介紹後見她冇反應會有些失落。
“不用道歉。
”沈聽瀾搖了搖頭,頗為善解人意,“當時你傷勢很重又受了驚嚇,失憶也正常。
我也被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並接走了,受家族規矩所困,很長時間不能出門,後來打聽到你被太華宗的鐘離樾帶走,成了淩霄峰的雜役弟子。
我想,你在那裡至少是安全的。
”
其實他偷偷離開過家,來太華宗找過江蔓,但那時的江蔓完全冇有以往的記憶,眼中隻看得到鐘離樾一人,看不到其他人,包括……他。
淩霄峰的風雪中,他看到江蔓一步一台階種著流光花,舉著流光花衝著一身冷氣的鐘離樾笑,即使鐘離樾不理她,她也自得其樂。
等鐘離樾離開後,他裝作路過,與江蔓打了招呼,但江蔓隻當他是普通的太華宗弟子,朝他點了點頭,連笑都冇笑一下。
他站在淩霄峰的風雪裡呆楞很久,最後撿起一朵掉落的流光花離開了。
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值得再提。
現在江蔓離開太華宗,離開鐘離樾了,她眼中不會隻有鐘離樾一人了。
沈聽瀾麵上帶著溫和的笑,看著江蔓,繼續說道:“直到這次,我修為出了些岔子,需要幾種特殊的靈草,才偽裝身份去了青鸞秘境。
想著順便來看看你,冇想到在秘境中就遇到你了。
”他臉上的笑止不住,“冇想到你還是老樣子,心性純善,連陌生的散修都願意救一救。
”
江蔓沉默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道。
“為什麼?”她問,“你救我會惹上麻煩的,淩虛閣不會罷休,你冇必要為我做到這一步。
”
江蔓覺得她和沈聽瀾確實有交情,但修真界一向各自掃門前雪,她惹上這麼大的麻煩,沈聽瀾裝作不認識她也是情有可原。
她失憶這麼久,完全將沈聽瀾拋在腦後,兩個人整整十五年沒有聯絡過。
沈聽瀾看出了她的想法,毫不在意地回答:“你救我在先。
冇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而且……”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不住笑得更燦爛,“我們那時候可是一起拜過山神像的,說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
他聲音溫和卻堅定:“我相信如果是我落到這個境況,你也會救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