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心底那點異樣感卻越來越清晰。
裴謹深今天太不對勁了。那種灼人的視線,那些意有所指卻又咽回肚裏的話,還有此刻空氣中彌漫的、近乎凝固的緊繃感都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他想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太奇怪了。還是改天吧。
一個絕妙的藉口忽然閃過腦海。
幾乎是下意識的,寧玉迅速拿起桌麵上靜默許久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瞬,彷彿真的在閱讀什麽緊急訊息。
下一秒,他臉上倏然浮起一層真實的、恰到好處的驚慌。
“什麽?!”他低撥出聲,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緊繃與難以置信,“我爸他要生了?!”
寧宇“騰”地站起身,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短促的聲響。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寫滿了“慌亂”,他匆匆抓起一旁的外套,語速倒是極快:
“我得馬上趕過去!抱歉,下次再約!”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步伐匆忙卻絲毫不亂地朝著門口快步走去,隻留給裴謹深一個寫滿“十萬火急”的背影。
座位上,裴謹深的手還維持著方纔微微前傾的姿勢,僵在半空。
他沉默地、緩緩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對麵那杯隻喝了一小口的咖啡上,奶泡正在一點點塌陷。
窗外車流依舊,咖啡館裏低語潺潺。
寧玉那句石破天驚的“我爸要生了”,彷彿還帶著餘音,在他耳畔嗡嗡作響,將之前所有凝重的氣氛、曖昧的試探以及洶湧的暗流,瞬間擊得粉碎。
裴謹深麵無表情地坐了一會兒,極其緩慢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回到家後,寧玉臉上的紅暈才漸漸消去,得虧顧沉舟還沒回家,要不然到時候還得一頓解釋,更加麻煩。
放下身上的東西後,寧玉躺在沙發,靜靜冥想,一不小心被睡過去了。
少年睡得毫無防備,側臥在沙發裏,領口因姿勢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在昏昧的光線下白得有些晃眼。
那裏空蕩蕩的地方,原本該垂著一根細細的銀鏈,鏈子上串著一枚素淨的婚戒。
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於沙發旁。
顧沉舟就站在那裏,光線沒有照射到他的臉上,看不出臉色的變化。
他垂著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寧玉熟睡的臉上,隨後緩緩下移,掠過那截鎖骨,最終定格在那片空無一物的肌膚上。
眸色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幽深。
房間裏的寂靜濃稠得彷彿有了質感,隻有寧玉輕淺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或許是他的凝視太過專注,或許是一種源自直覺的警醒。寧玉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掀開。
視野起初是模糊的,昏暗中,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逐漸清晰,近在咫尺。
寧玉的呼吸驟然一窒,瞳孔在瞬間放大,睡意被驚飛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