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帕捂在嘴邊咳嗽了兩聲,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沈助理,我以前找人給阿硯算過命,說他年紀輕輕就會死於車禍,萬一他今天追隨我大哥去了,你這個喪家之犬也將無處可去。不如你來給我當狗,雖然無用,但勝在衷心,幫我看個門開個車也不錯。」
沈聞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湊上去,「說起無用,二爺養的那群狗確實挺冇用的。哦,順便說一句,我也給二爺找大師算過,大師說,二爺這輩子都是當老二的命。」
殺人誅心!
若問商二爺最討厭什麼,那就是『老二』這個詞。
從小到大什麼都比不過他大哥,好不容易大哥生了個狼崽子,聯手把大哥鬥苦垮了,以為苦儘甘來終於能當上老大了。
結果,又輸給了狼崽子。
旁人背地裡都笑話他是千年老二,但冇有誰不要命地在他麵前戳他肺管子。
他假裝自己不在意,讓人家叫他二爺,其實早就謳死了。
沈聞一句話,真就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可這樣還冇完呢,沈聞又添了一句,「可我覺得那大師算得不準,當年商總出事之後,我在商氏當家幾年,您也冇能搶過去,想來老二的位置都是旁人高看了。」
他說完就走,繼續招待弔唁的貴賓。
留下原地的商二爺一口氣險些厥過去!
保鏢擔心的湊上來,「二爺。」
「我冇事。」商二爺氣血翻湧,嚥下這種氣,看著左右逢源的沈聞,冷冷道:「他們動手了嗎?」
保鏢:「訊息一放出去,他們就動手了。」
商二爺冷哼了聲:「還算他們有骨氣,再不動手,我那大哥一下葬,商硯就要一個一個的清算他們了。」
就是可惜,五年前商硯命大,讓他逃過了一劫。
這次那群人已經徹底走投無路,商硯,活不了。
反正是借刀殺人,他麼,就隔岸觀火,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他又瞪了沈聞一眼,咬牙切齒地想,等商硯死後,他必定會叫這個沈聞生不如死!
——
商硯坐在車裡,後麵是緊追不捨的私家車,前麵就是十字路口。
這個畫麵……
太熟悉了。
他神色冷靜地對莫苒苒說:「到前麵路口會有一輛滿載的大貨車,還有其他幾輛車逆行堵住去路……」
他閉上眼就能回憶起當年那場車禍。
環環相扣,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的人或許來得不會這麼快,他想。
他對莫苒苒說:「等會在那個位置,你直接跳車,旁邊就是河,你掉進去可能會受傷……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去追你,你趁機藏起來,等我的人來。」
莫苒苒冇說話,整個人精神高度集中,聽著商硯的提醒,計算著甩掉那些人的路線。
商硯語氣重了幾分:「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商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莫苒苒抽空問了一句。
「什麼?」
莫苒苒熟練而冷靜地操控著方向盤,在這種境況下,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她笑得明媚而耀眼,那是一種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開車,我可是專業的。」
陽光反覆地被路邊的樹木擋住,復又重新露出來,反覆地照亮麵前這張明艷的臉龐,商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吧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一下,重重地撞擊著耳膜。
耳膜鼓脹,頭腦發熱發昏。
他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這一刻的莫苒苒有多耀眼,像第一次在陸臣與的婚禮上見到她時一樣,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斑駁的畫素點,隻有眼前這個人是清晰的。
莫苒苒不知道身邊人的心緒變化,隻見他忽然沉默下來,以為他是在擔心。
她想起以前李醫生提過一嘴,說商硯儘管看起來恢復得很好,但車禍後的應激創傷還存在,隻是他這個人太過隱忍,心態強大到哪怕有病,也不會在意。
隻有在特定的時候,可能會出現一點應激反應。
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走出讓他產生應激創傷的陰影。
怎麼走出來,莫苒苒不知道。
但她想,對商硯而言,走出那點創傷最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正麵迎接二次事故,並在這場所謂的『意外』
中,戰勝那些被人刻意安排的不懷好意。
啪!
莫苒苒忽然打了個響指。
商硯回神,車子已經靠近了十字路口。
相似的路口,相似的車群,還有相似的、幾乎歷史重演的失控的大貨車。
他耳朵裡全是車禍發生時的嘈雜聲,靈魂好似陷在了一場虛無的幻境裡,卻被莫苒苒一個響指拉回了現實。
莫苒苒從扶手箱裡吧拿出一顆糖遞過去,「真的很甜,你試試。」
商硯這次冇有多餘的動作,撕開糖衣將糖果放進口中。
清甜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商硯不太習慣這種甜到發膩的味道,就像他不習慣被莫苒苒命令。
但還是照做了。
「閉眼。」她說。
商硯冇有半點遲疑,握緊車頂的扶手閉上眼。
視覺消失之前,他看見那輛滿載的大貨車瘋了似的撞過來,旁邊還有其他車擋住了退路。
而視覺消失之後,聽覺和感官就會變得格外敏銳。
商硯隻覺得一陣失重感傳來,隨即,身後響起一陣爆炸般的巨響聲。
他還是睜開了雙眼,眼前一瞬間的視野是空中。
而後,車身落地,身體慣性地往前撞去,下一刻又被安全帶勒回。
前麵是一片坦途和西落的太陽。
身後是混亂的爆炸聲和擁擠成片的車輛廢墟,濃煙沖天而上,汙染了湛藍的天空。
但那些都與商硯無關了。
都不重要了。
對此刻的商硯來說,口中的糖都比身後那些人重要。
莫苒苒問:「甜嗎?」
商硯心臟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發芽,長大,擠占了他整個胸腔。
他好像心臟出問題了。
他不由地捂住吧胸口,莫苒苒頓時緊張起來:「怎麼了?受傷了吧?剛纔撞到了?」
商硯緩緩搖頭,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聲這下更清楚了。
莫苒苒一臉茫然,單手操控著車,試探地詢問:「是……嚇到了?」
商硯失笑。
是那種少見的,爽朗的笑。
天邊一抹雲擋住陽光,又很快被風吹開。
商硯笑完,坦然地點頭承認:「嗯,嚇壞了。」
「……」
莫苒苒心說,這副樣子可不像是嚇壞了。
但她冇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反正對她而言,他冇受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