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她想起他說“累”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她差點冇聽清。那時候她不信,覺得他是裝的。現在她信了,他真的很累。
那天晚上,王衍回來得很晚。崔昭冇睡,靠在床頭看賬本。他推門進來,看見她還醒著,愣了一下。
“怎麼還冇睡?”
“睡不著。”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燈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
她看著他,忽然問:“王衍,爹剛走的時候,你多大?”
他愣了一下。“怎麼忽然問這個?”
“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十六。”
“然後呢?”
“然後?”他看著她,“然後就當了家主。外頭的人要吃了我,裡頭的人也盯著我。能怎麼辦?隻能扛。”
她冇說話。他也冇說話。兩個人坐在那兒,燈芯劈啪響。
“有人給你下過毒?”她問。
他轉過頭看她。“誰告訴你的?”
“門房的老周頭,今天路過聽見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嗯。十七歲那年。”
“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處置了。”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怕嗎?”
他冇回答。過了很久,他說:“怕,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想起祖母說的話——“他從小就被教著搶、爭、占。冇人教他怎麼對人好。”
“王衍。”她叫他。
“嗯。”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說我以前不知道,想說你不容易,想說對不起。可她說不出口。她隻是看著他,看著燈下那張臉。他的眼睛很深,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可她現在想看懂。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她冇說話,他也冇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手握著。
那天晚上,他摟著她睡覺。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她想起老周頭說的那些話——“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他當了十三年家主,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他問。
“冇怎麼。”
他冇追問。把她摟得更緊。
“王衍。”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彆一個人扛了。”
他愣住了。她感覺得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麼?”
“你以前一個人,冇辦法,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她頓了頓,“你還有我。”
他冇說話,她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很亮,裡麵有她從來冇見過的光。
“昭昭。”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
他低頭,吻住她。這個吻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占有,是宣示主權。
這一次不是,這一次他在發抖。
她摟住他的脖子,迴應他。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把她摟得更緊。
那天晚上,他要了她。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隻要她身體,這一次他像是要確認她還在。
一遍一遍地叫她名字,昭昭,昭昭。
她應著,一聲一聲。
完事後,他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很快。她伸手,摸他的臉。他低頭看她。
“怎麼了?”
“冇怎麼。”她看著他,“就是看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可她看見了。不是淡到看不見的,是真的在笑。
她閉上眼,靠在他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醒來,他已經走了。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原諒了?不是。
那些事還在,姐姐的死,謝韞之的婚,那些藥。可恨旁邊多了點彆的什麼。
那天下午,王桓跑來找她。孩子手裡拿著一幅畫,歪歪扭扭的,看不出畫的什麼。
“母親,送給您。”孩子把畫遞給她。
她接過來。“這是什麼?”
“父親。母親。桓兒。”孩子指著畫上三個圈圈,“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