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黃皮子
奉高郡,頭陀山,黃昏時分,一隻體大如貓,毛髮黃褐的黃鼠狼正垂頭喪氣,一一拐的從山上走下來。由於腿腳不便,行走時尾巴捲動著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它唉聲嘆氣,自言自語道:「這死黑狼,怎地下手這般重。黃大仙的腿兒都叫它打折了。真是不講禮數,占了大仙兒的洞府不說,還這般蠻橫。
大仙我舔著臉上去討巧,指望它是借住,卻不曾想被它直接撐出洞府,還落了一頓拳打腳踢。好歹入了長牙大王座下,叫大仙怎麼混得下去。改天定叫這黑狼好看!」
正當它還在憤憤不平,嘴裡不斷咒罵著那黑狼時,一聲狼嚎從山上傳出,驚得山鳥飛起。也嚇得黃鼠狼腦袋一縮,顧不上傷腿,撒腿就跑。
入夜,羅浮山,黃鼠狼蜷縮在山廟裡的一堆亂石上,借著皎潔月光,舔舐著傷口。
它心疼的撫摸著自家皮毛,恨道:「咱家這身油光水滑的皮子,都叫那黑狼撕破了。真是該死,這王八蛋遲早叫大仙我收了。」
它環顧四周,見到這山廟荒草叢生,這般淒涼,不免嘆了口氣,低聲道:「那老鬼還誆騙大仙,說這羅浮山從前是位大神所居,叫我莫要唐突了居所。
真是謊話騙妖。除了這山頭大點,靈氣濃些,哪來的大神。光是這山頭,都有不少妖怪哩。這山廟估計早就被掃的一乾二淨了,連點殘羹剩飯都不留給大仙。真是比不上大仙的洞府半根毛。」
它頓了頓,嘀咕道:「好像這山裡頭有口深潭,老鬼說有位道行三十年的蛇妖占了做道場。倒是不好輕易招惹。」
一想到半夜,可能會被修為遠遠高出自己的蛇妖一口吃掉,黃鼠狼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這山廟不在山頂,不在山腳,而是在山腰一巨石旁。此處人煙不興,乃深山老林。雖然昭國乃白骨觀所據千年不止,但郡縣之間,人煙密集之地終究是少數。
荒山野嶺,深山老林纔是占據這世道的絕大數地方。隻有在官道附近,人煙才比較密集。南山道妖患遍地,常有妖物下山吃人,更不論打草穀的賊匪,占山攔道,殺人奪寶。
附近有臨川縣,屬奉高郡下一縣城。
普通百姓可不會隨便胡亂出門,更不提遠行。往往一介農夫,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外出,最多到鎮上趕集。鄉人間貿易,除了市集,便是走街串巷的賣貨郎。
孩童夜半啼哭不止,村人便會以下山猛獸,山虎豺狼種種恐嚇。使得孩童不敢夜啼。自古便流傳著這般,妖物傷人更是時有發生。
不過依賴著香火神道的庇佑,吃人妖物蹦躂不了幾下,就會被拿下。
翌日,一道修長的人影出現在羅浮山下,其身著青色道袍,頭戴方巾,卻是位道士。
範燭眯著眼,打量著這處山頭。其占地頗廣,在這附近連綿不絕的群山中,也算得中上。而山上綠植遍地,靈氣談不上濃鬱,隻算是過得去。
烈日當頭,山間鬱鬱蔥蔥,蟲鳴鳥叫,悉悉索索。
他依據著袖中山神印的指引而來。來的路上,那山神印逐漸發燙,到了山前,更是滾燙如鐵,惹得範燭將其甩出袖中,托於掌上。
那山神印放了毫光,顯得十分急切。
而此時,山廟中,那一堆亂石上盤著的黃鼠狼,撓了撓尾巴,睡眼惺忪。正午熾熱的陽光打在身上,讓它意識到一夜過去,方纔從睡夢中甦醒。它捂著傷腿,蜷縮成一團,有些唏噓。
「真是落難的妖不如狗呀。」
黃鼠狼嘆氣,心裡沒有底氣,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趕走黑狼,奪回洞府。那黑狼不過是初來乍到,竟敢鳩占鵲巢,橫刀奪愛,強占了自家洞府。
可惜技不如人,道行低了那黑狼一頭,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了。好在借了長牙大王的名頭,到底是築基大妖座下妖怪,那黑狼也不敢貿然打殺了自己。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步履聲,顯然是有人過來了。
讓黃鼠狼不由得提心弔膽起來,雙腿不由自主地登在地上,隨時準備跑路。
哪怕傷腿還隱隱作痛,但眼下它卻顧不得那麼多了。
黃鼠狼心道:「壞事了,莫非是大禍臨頭也?那黑狼難道不顧規矩,強行要打殺了大仙不成?」
廟門緩緩被開啟,陽光直直地射在眼睛上,黃鼠狼眯了眯眼,視線有些模糊,一時間看不清來人真麵。
隻見一個青年道人,儀容俊朗不似常人,身材勻稱高大,行走間儘是凜然生威,氣勢懾人。
黃鼠狼見來人不是黑狼,心下一鬆,深深呼吸後,點了點頭,心中暗自點評道:「此人賣相不錯,不過比起大仙的人身,還是有些差距。」
「嗯?不對!這山頭哪來的道士?」
黃鼠狼一驚,全身汗毛立起,心下提了十分神,生怕這道人也是來斬妖除魔,收了黃大仙的命來的。
範燭在廟前站定,掃了掃山神廟的大概樣子,心下不由得嘆氣。
但見山門傾,石獸折頸仆草莽。兩扇朽扉半坍,裂罅似巨口豁牙,內裡昏黑幽深,如入獸腑。門額「山靈敕建」匾尚懸,金漆剝落處露蟲蛀木胎,恰似枯骨蒙瘞紗。
瓦碎門裂,亂石堆。廟破牆殘,滿是灰。青苔拾階上,泥塵作一湯。
好一副破敗山神廟的樣子。隻不過範燭細心觀察下,發現了這山神廟曾經應該也是一富麗堂皇之所。
山廟占地極廣,氣勢恢宏。而地上散亂著的琉璃磚瓦,殘破的金漆門匾雖然隻是靜靜的不出聲,卻都說明瞭過往。
「兀那道士,來者何人?」
範燭循聲望去,隻見一束天光打在廟中一亂石堆上,映照出了一隻探頭探腦的黃鼠狼。此時它正警惕的看著範燭,妖力湧動,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
範燭一看,是隻成妖了的黃鼠狼,道行不高,約莫十來年。正欲開口,卻發現袖中山神印幾欲掙脫手心,滾燙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