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梧桐巷，老舊的路燈像電不穩似的，時不時閃兩下。
車門彈開，紀含漪裹了那件不算厚的大，從恒溫26度的車廂一步進了冰窖般的現實。沒回頭，隻對著後視鏡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了司機的護送，然後轉走向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
腳後跟還沒站穩，大門就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京A·88888。**
可惜，豪車高冷得很。車窗閉，連個眼神都沒給，一腳油門，尾燈劃出一道紅線，直接消失在拐角。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氏乾地應付著，想去拉手，被紀含漪側避開，也不惱，隻是怪氣地笑，“咱們含漪到底是有本事的，前腳剛離了謝家那個火坑，後腳就有貴人專車接送。快進屋吧，別讓貴人等急了。”
三年前，是為了給顧家續命纔出去的；如今再回來，這老宅子裡的風，怎麼比外頭還刺骨。
表哥顧洵正在舊沙發上看手機，見進來，電似的彈了起來，手忙腳地倒了杯熱水：“表妹，快，喝點水暖暖子。”
“行了行了，別獻殷勤了。”張氏一屁坐在主位太師椅上，揮手把打瞌睡的老傭人趕走。
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比劃，眼裡的比外頭的路燈還亮：“三千萬？還是五千萬？你也知道，咱家現在也是勒腰帶過日子，你表哥眼瞅著奔三了，婚房還沒個影兒，開發區那樓盤一天一個價，再不買就……”
在謝家，是用來換價的工；回了顧家，是行走的提款機。這所謂的親，在錢麵前，脆得連張A4紙都不如。
“你懂個屁！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個沒出息的！”張氏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轉頭繼續盯著紀含漪，語氣急得像催債，“說話呀，啞了？到底多？”
“我凈出戶。”
墻上的老式掛鐘“哢噠、哢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嘲諷。
“我說，為了讓謝嶼恒立刻簽字，我放棄了所有財產分割。”紀含漪聲音清冷，字正腔圓，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沒要房，沒要車，也沒要一分錢贍養費。”
張氏手裡的瓜子盤直接摔在了地上，瓜子撒了一地。
剛才那副慈的麵孔瞬間扭曲得猙獰，張氏猛地竄起來，手指頭差點進紀含漪的眼睛裡，唾沫星子橫飛：“謝家幾百億的家產！你陪那個謝嶼恒睡了三年，讓人家**白嫖**了三年，結果一分錢沒撈著？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還是進水了？！”
“嫌臟？我看你是嫌命長！在這裡裝什麼清高聖母白蓮花！”張氏氣得渾都在抖，一把抓起紀含漪腳邊的帆布行李袋，狠狠摜在地上。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視金錢如糞土！那你別回我顧家吃飯啊！你知道現在豬多貴嗎？你知道地暖一度氣多錢嗎？”張氏雙手叉腰，那刻薄的臉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眼，“本來以為接回來個金疙瘩，結果是個還要倒錢的拖油瓶！真是晦氣！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進門！”
顧洵看著散落一地的畫和坐在沙發上臉蒼白的紀含漪，一向溫吞懦弱的他終於發了，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沖過去擋在紀含漪前，蹲下幫撿東西，聲音都在發：“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含漪是咱家親戚，不是外人！我就算出去送外賣、跑網約車，也不會著表妹！”
張氏見一向聽話的兒子竟然為了個外人頂撞自己，火氣更是直沖天靈蓋，指著顧洵的鼻子罵：“你個沒出息的！你還沒娶媳婦呢！這房子以後是你的婚房！養這麼個離過婚的二婚頭在家裡，以後誰家好姑娘肯嫁給你？你不嫌丟人，我還嫌晦氣呢！”
這頂“道德敗壞”、“影響前程”的大帽子扣下來，讓客廳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尷尬。
紀含漪輕輕放下水杯，玻璃杯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舅媽說得對。”
說完，彎腰撿起最後一支畫筆，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塵，作利落，沒帶一留，越過顧洵，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冷的東廂房。
“你看看！你看看那個死樣子！這是求人的態度嗎？那是寄人籬下的態度嗎？”張氏一把拽住想要追上去解釋的顧洵，死死掐著他的胳膊，“我告訴你，趁早收起你那點小心思！這人就是個掃把星，誰沾誰倒黴！給我滾回房間去！”
紀含漪剛進東廂房，一黴味夾雜著寒氣就撲麵而來，直往骨頭裡鉆。
門外傳來張氏故意拔高的聲音，對著傭人頤指氣使：
這是要走，或者是低頭把私房錢吐出來。
這種程度的刁難，比起謝家那三年的神淩遲，算得了什麼？
外祖母披著一件舊棉襖，巍巍地走下來。老太太看著閉的東廂房門，眼眶發紅，滿臉的壑裡填滿了心疼。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皺的手絹包，裡麵是一疊零碎的鈔票，有五十的，也有二十的，那是一點點攢下的棺材本。
張氏眼睛一亮，一把搶過錢，沾著唾沫數了數，雖然有些嫌棄錢，但蚊子也是，還是利索地收進了口袋。
張氏扭著水桶腰走了，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手裡的錢攥得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