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法院,民事調解室。
紀含漪坐在長桌左側。
在麵前的桌麵上,乾乾凈凈,隻放著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門被推開。
才一晚上沒見,謝嶼恒就像是被吸乾了氣神,老了十歲不止。眼底紅布,下上全是青黑的胡茬,那昂貴的手工西裝皺得像梅乾菜,哪裡還有半點謝氏總裁的人模狗樣?
“含漪……”
“你終於肯見我了!媽已經知道錯了,真的!我也把黎那個禍害送走了,送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會讓回來礙你的眼!”
林婉蓉也一改往日那副用鼻孔看人的趾高氣揚,手裡著帕子,那張玻尿酸打多了的臉上出一僵的笑,手試圖去拉紀含漪的袖子。
母子倆一唱一和,這牌打得那一個嫻。企圖用幾句輕飄飄的“糊塗”,把這三年的冷暴力、那場差點凍死人的雪夜謀殺,還有昨天顧家門口的圍毆,全都稀釋無關痛的“家務事”。
就是這隻手,在大雪夜毫不猶豫地抱起黎;也是這隻手,昨天指著的鼻子罵出軌,罵臟。
“坐好。”
謝嶼恒的手僵在半空,那種赤的嫌惡眼神像針一樣紮進他那可憐的自尊心裡。他訕訕地回手,在對麵坐下,還在試圖維持最後的麵:“含漪,非要鬧到這一步嗎?為了一個外人,值得嗎?”
紀含漪懶得接他的話,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沙沙——”
出第一份檔案,反手一甩。
檔案重重砸在謝嶼恒麵前,封麵上那行加的黑字像是死神的催命符——**《謝氏集團海外資金流向及稅務審計報告(絕)》**。
謝嶼恒心頭猛地一跳,那種要完蛋的預瞬間炸開。
第一頁,是他三個月前為了填補期貨虧空,通過地下錢莊向開曼群島轉移的一筆兩億資金的流水單號。
第三頁……
冷汗瞬間了他的後背,那種涼意直竄天靈蓋。他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這……這是……”他牙關打,驚恐地抬頭看向紀含漪,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底細的怪。
“你公司的機!這是犯法的!紀含漪你這個毒婦,我要告你!我要報警抓你!”
紀含漪看著歇斯底裡的林婉蓉,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再次手,從紙袋裡出第二份檔案。
照片上,黎給黑市遊醫轉賬的記錄、遊醫進謝家的監控截圖、以及林婉蓉在事發後試圖給遊醫封口費的畫麵,拍得那是清清楚楚,連孔都看得見。
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後,林婉蓉刻薄又慌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
林婉蓉的罵聲戛然而止。
“稅稅,數額巨大,起步十年。”
“坐牢”這兩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林婉蓉最後的心理防線。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電視裡那些穿著囚服、在鐵窗後啃餿饅頭的畫麵,雙一,直接從椅子上了下去,癱倒在地。
林婉蓉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豪門貴婦的麵?簡直就是個市井潑婦。死死抓住謝嶼恒的腳,指甲幾乎掐進裡,發瘋般地搖晃著兒子的。
謝嶼恒僵坐在椅子上,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這一刻,名為“麵”的大廈轟然倒塌,出了謝家最醜陋不堪的鋼筋水泥。
“含漪……”
他還在賭。
紀含漪看著他,眼神空得像是一口枯井,裡麵連半點漣漪都沒有。
輕笑了一聲,“暴雪夜你拋下我的時候絕不絕?黎下毒害我的時候絕不絕?昨天你們母子帶著保鏢圍毆我表哥的時候絕不絕?”
“謝嶼恒,是你的。”
“啊——!簽字!你給我簽字啊!”
“你想害死我是不是?!簽字啊!是魔鬼!真的會把我們送進去的!”
他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上麵“男方凈出戶”的條款曾讓他暴跳如雷,可現在,在那份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的證據麵前,錢財了最不重要的東西。
一滴眼淚砸在紙麵上,暈開了“協議”二字。
筆尖紙張,發出刺耳的聲。
“謝……嶼……恒。”
哭他逝去的婚姻,哭他即將崩塌的商業帝國,更哭他被踩在腳底碾碎的尊嚴。
迅速手,回那份簽好字的協議書,檢查無誤後,遞給邊的律師。
站起,大的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甚至沒有再看那對抱頭痛哭的母子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調解室。門外的有些刺眼,但照在上,是前所未有的暖。
……
線昏暗,隻有幾塊監視螢幕發出的幽冷藍。
單向玻璃的另一側,就是剛剛發生的一切。
隨後,視線一轉,落在趴在桌上痛哭流涕的謝嶼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