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紅木大門在後轟然合攏,將漫天的風雪隔絕在外,卻怎麼也隔絕不掉紀含漪那一尚未褪去的燥熱。
該死。
這跟在老虎邊拔須子有什麼區別?
指尖到的卻是一方冷的布料。
沈肆的東西。
左耳垂空空。
那是母親留給的,剛纔在車裡……畫麵閃回,坐在沈肆上,雙手死死揪著他的領,臉頰在他頸窩裡胡蹭弄……一定是那時候蹭掉的。
紀含漪腦子裡“嗡”的一聲。
“含漪?”
紀含漪驚魂未定地抬頭。
他目越過紀含漪,看向大門外那輛剛剛駛離、連尾燈都著囂張氣焰的邁赫,眼底閃過一復雜的緒,卻很快被他了下去。
“哥……”紀含漪心虛地攥了口袋裡的手帕,聲音發。
“回來就好。”
紀含漪鼻頭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今夜這陣仗,擺明瞭是三堂會審。
外祖母端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手裡拄著那不知盤了多年的龍頭柺杖,雙目微闔,像是一尊定的老佛爺,看不出喜怒。
見紀含漪進來,張氏那雙吊梢眼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視線在紀含漪淩的發、單薄的禮服擺以及空的左耳上轉了一圈,最後發出了一聲極盡嘲諷的冷嗤。
張氏怪氣地開了腔,手裡剝著瓜子的作沒停,“我還以為攀上了什麼高枝兒,今晚就不著家了呢。瞧瞧這衫不整的樣兒,晦氣都要帶進門了。”
“辦完什麼?辦完離婚手續?”
顧宛雲,張氏的兒,那個一心想嫁進豪門卻連場券都拿不到的蠢貨。
“大嫂!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劉氏雖然平日裡唯唯諾諾,但自從紀含漪賣畫救了兒子顧洵,就把紀含漪當了再生父母。此刻見張氏如此欺負人,哪裡還忍得住。
“我黑心?我這是為了顧家的大局!”
“就憑是顧家的脈!”
一直沉默站在紀含漪後的顧洵,突然大步上前,像是一座山一樣擋在了紀含漪前。
“媽,你要是嫌家裡,容不下含漪,那我現在就搬出去!”
“你……你這個逆子!”
顧洵沒有理會母親的崩潰,他轉過,看著麵蒼白的紀含漪,眼神堅定得令人心。
紀含漪死死咬著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夠了。”
外祖母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頓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雖然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鎮住了全場的喧囂。
“含漪,過來。”
老太太出枯瘦如柴的手,了的頭頂,聲音蒼老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家的兒,隻要沒死絕,就沒有流落街頭的道理。”
張氏臉瞬間慘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唯唯諾諾地低下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把東廂房收拾出來,以後含漪就住那兒。還有——”
“通知全族,明天一早,都給我換上正裝,開上家裡所有的車。”
“是!”管家直了腰桿,高聲應道,聲音裡竟著幾分久違的熱。
紀含漪扶著外祖母回到室。昏黃的燈下,老人卸下了剛才的強,顯得格外疲憊,彷彿剛才那氣神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糊塗!”
“南下?那是逃兵才走的路!”
紀含漪一怔,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