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含漪將手機揣回大口袋,指尖劃過螢幕,餘溫尚存。
一樣沒。
這就夠了。
嗬,不,這及時止損。帶走謝家的一針一線,都怕沾上晦氣。
剛到玄關,原本空的門口此刻卻被人墻堵得嚴嚴實實。七八個強力壯的傭人一字排開,像防賊一樣盯著。為首的不是老管家,而是林婉蓉的頭號狗子——一個滿臉橫的婆子。
還祈福?
紀含漪眼神驟冷,手揣在大兜裡,指尖到了那枚冰冷的防鋼筆。
婆子臉上的橫一抖,顯然是被“一億”這個數字砸懵了,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紀含漪!你給我滾過來!嶼恒在發瘋找你!你要是敢走,我就拔了他的氧氣管,讓他死給你看!”
這就是鮮亮麗的謝家,掀開袍子,裡麵爬滿了吸的虱子。
那笑容極淡,帶著三分嘲弄,七分釋然。
“帶路。”紀含漪抬了抬下,神漠然得像是個局外人。
再次踏主臥,那濃烈的腥味混合著高檔香薰和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人胃裡翻湧。
聽到腳步聲,謝嶼恒費力地睜開眼。
林婉蓉站在床邊,披頭散發,眼神怨毒地瞪著紀含漪,卻還是不得不咬牙切齒地讓開了位置。
謝嶼恒掙紮著想要撐起上半,劇烈的作牽了背後的傷口,疼得他麵容扭曲,冷汗瞬間了額發。
他固執地出右手。那隻手早已不復往日的尊貴,沾滿了乾涸的汙、冷汗,甚至指甲裡還有抓撓床單留下的纖維。
謝嶼恒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深,“別走……老婆,我真的知道錯了……隻要你留下,命都給你……”
若是換作三年前那個滿眼是他的紀含漪,此刻恐怕早就撲上去哭淚人,發誓生死相隨。
謝嶼恒的手還在努力向前探,帶著抖,距離紀含漪垂在側的大角,隻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他眼中滿是希冀,彷彿隻要到,就能證明他還擁有掌控一切的權力。
紀含漪了。
作行雲流水,沒有毫遲疑,更沒有半分留。
謝嶼恒的手抓了個空。
紀含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聲音清冷,在這燥熱的暖房裡,如同碎冰墜地,“而且,我不收廢品。”
他難以置信地抖著:“我為了你……被家法打這樣……流了這麼多……這都是因為你啊!”
紀含漪毫不留地打斷了他的自我。
林婉蓉愣住了,謝嶼恒也愣住了。
說完,甚至沒有多看床上的男人一眼,轉就走。
“不準走——!”
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理智。他顧不得背上的劇痛,不顧一切地想要撲下床去攔住。
“砰——!”
謝嶼恒整個人重重摔在長地毯上。背部剛止住的傷口在劇烈的撞擊下徹底崩裂,鮮像是噴湧的泉水,瞬間染紅了潔白的地毯,目驚心。
謝嶼恒卻一把推開母親,十指死死扣進地毯裡,向前爬了兩步,試圖去追那個遠去的背影。
他死死盯著紀含漪決絕的背影,發出了野瀕死般的嘶吼。
“你走不出這個門!你是我的……至死都是謝家的人!”
淒厲的聲音在空曠的主臥裡回,嚇得周圍的傭人們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彷彿後那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過是窗外無關要的風聲。
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凜冽,卻自由。
林嬤嬤沒敢說話,隻是默默地撐開傘,舉過紀含漪的頭頂,替擋住了漫天的風雪。
紀含漪接過傘,輕聲道別。
謝家莊園的雕花鐵門外。
一輛掛著顧家老宅牌照的黑轎車,早已靜靜地停在風雪中。
“上車。”
紀含漪收起傘,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困了整整三年的華麗牢籠。
轉過,鉆進溫暖的車廂。
黑轎車啟,碾過厚厚的積雪,絕塵而去,隻留給謝家兩道決絕的紅尾燈。
偏院的一扇窗戶後,窗簾被悄悄拉開一條。
隻要正妻的位置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