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苑正廳,香鬢影,推杯換盞。
紀含漪站在人群中央,一襲青黛蘇繡旗袍,發髻低挽,僅用一支溫潤的白玉簪固定。並未佩戴任何謝家的珠寶,卻憑借那從骨子裡出的清冷矜貴,生生下了滿場珠寶氣。
不遠,關於謝家的竊竊私語,在完的儀態下漸漸消音。
“到底是大家閨秀,即便孃家落魄了,這範兒也不是那個戲子養能比的。”
他的目穿過人群,死死黏在紀含漪上。那一掌留下的紅腫雖已用底遮蓋,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每當他看向時便會復發。
是譽國際的神設計師?
他試圖從紀含漪臉上找到一對他“擒故縱”的痕跡,或者哪怕一點點因為他剛才的暴而產生的怨懟。
紀含漪的目偶爾掃過他,平靜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墩,沒有半分波瀾。
送禮環節向來是豪門暗戰的修羅場。
這金佛做工糙,滿是暴發戶氣息。
“長孫媳紀含漪獻禮——”
全場瞬間安靜。
此刻,畫卷鋪陳。
“這……這是‘補天手’啊!”
贊嘆聲此起彼伏,賓客們看向紀含漪的眼神瞬間變了。
謝嶼恒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酒濺出。
這三年,到底還有多事瞞著自己?
“好!好啊!”老太太渾濁的眼中畢,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高聲宣佈,“含漪不僅是我謝家的長孫媳,更是我謝家的功臣!這幅畫,以後就是傳家寶,將來是要傳給含漪的孩子的!”
四周掌聲雷,全是恭維之詞。
紀含漪任由老太太枯樹皮般的手抓著自己,隻覺手腕上一陣膩的惡心。
這是要把當種豬,一輩子鎖死在謝家這艘即將沉沒的爛船上,還要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這份壽禮,是還謝家最後的分。
“我去趟洗手間。”
走出喧囂的主廳,空氣終於流通了一些。
剛拐過一個彎,一道鬼鬼祟祟的影突然映眼簾。
“站住。”
那影猛地一僵,手中的托盤差點打翻。
那人不敢說話,哆哆嗦嗦地轉過,試圖用托盤擋住臉。
借著昏暗的壁燈,那抹的芒刺痛了紀含漪的雙眼。
主鉆足有五克拉,鑲嵌工藝繁復奢華。
紀含漪的目順著項鏈上移,落在那張雖未施黛、卻依然著一弱風韻的臉上。
空氣凝固。
紀含漪的聲音沒有驚訝,隻有果然如此的譏諷。
黎臉慘白,下意識死死捂住那條項鏈,眼中閃過驚恐,但很快又被一種扭曲的得意取代。
什麼流放,什麼懲罰,全是謝嶼恒演給紀含漪看的戲。
他把這個心尖尖上的“妹妹”接了回來,哪怕讓扮作傭,也要養在眼皮子底下。甚至把那條被紀含漪扔掉的項鏈,像撿寶貝一樣撿回來,掛在了這個小三的脖子上。
一道尖銳的聲打破了死寂。
“既然撞見了,我也就直說了。”
頓了頓,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語重心長地勸誡:“弟妹啊,做人要難得糊塗。男人嘛,上說送走,卻很誠實,這都是常態。你也別太較真,兒現在這樣也礙不著你什麼事,你睜隻眼閉隻眼,大家麵子上都過得去,何必鬧得家宅不寧呢?”
看著這一家子爛人,紀含漪突然笑了。
但此刻,看著黎像隻裡的老鼠一樣食,看著謝錦滿臉理所當然的維護,心竟然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謝嶼恒在心中最後那一點點殘存的“人”的形象,在此刻徹底崩塌,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紀含漪點了點頭,目淡淡地掃過黎脖子上那條“二手”項鏈,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謝錦臉一僵:“你什麼意思?”
紀含漪抬手,輕輕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作優雅得像是在拂去什麼臟東西。
“我這人有潔癖,眼睛裡不得沙子。但這進了灰的臟沙子,既然你們謝家當個寶貝供著,還要藏著掖著……”
“那我就連盆帶沙,全送給你們。”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聲響。
去他的謝家麵,去他的豪門長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