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婉蓉那一聲“放肆”和茶盞碎裂的脆響,原本死氣沉沉的家宴徹底了一鍋粥。傭人們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說完,轉就走,沒看謝嶼恒黑如鍋底的臉,也沒管謝母捂著口呼天搶地的哀嚎。
一場鬧劇,不歡而散。
黎手裡端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燕窩,腳步匆匆。剛纔在前廳,雖看似弱無助,心裡卻敲起了小鼓。
以前的紀含漪,了委屈隻會忍,或者是紅著眼眶求全。可今天,居然敢把火往謝嶼恒上引?
想找謝家真正的掌權人——謝老太太探探口風。畢竟在這個家裡,謝母雖然咋呼,但真正拍板的還得是這位常年吃齋唸佛的老祖宗。
“……老夫人,您真打算讓走?”是謝家用律師張伯的聲音,著幾分難以置信,“這協議要是簽了,紀家手裡那幾個核心專利,可就徹底跟咱們沒關繫了。”
屋傳來沉香燃燒的畢剝聲,隨後是老太太蒼老卻威嚴的聲音:“留不住的。那丫頭這次是鐵了心,你看剛纔在蘭苑那個架勢,連我也敢頂撞。哀莫大於心死,這三年,嶼恒做得確實太過了。”
“一個月是緩兵之計!”老太太的聲音沉了幾分,“專案組就在公司盯著,這個時候出離婚醜聞,謝氏的價能跌穿地心!先把人穩住,等我壽宴一過,風頭過去了,要走要留,再做打算。”
“那個上不得臺麵的東西,提做什麼?”老太太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要不是為了讓嶼恒那混小子收心,這種戲子出的養,連進我謝家祠堂的一塊磚都不配。若是含漪真走了,為了家族聯姻的利益,嶼恒還得再娶個門當戶對的,那個黎,頂多養在外頭當個玩意兒。”
彷彿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黎隻覺得渾逆流,手腳冰涼。
原來如此。
甚至,如果紀含漪真的離婚騰了位置,謝家為了利益,不僅不會扶正,反而會為了聯姻價值,謝嶼恒娶別的千金小姐。
“紀含漪不能走……絕對不能走!”
……
一輛黑邁赫緩緩駛半山別墅的車庫。
“這下該滿意了吧?”
他想象中的畫麵是這樣的:紀含漪穿著圍,一臉驚喜地迎上來,接過他的外套,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然後為了早上的失禮向他溫言語地道歉。
別墅裡冷冷清清,隻有幾個傭人在默默拭著地磚。餐廳的長桌上空空,別說飯菜,連杯水都沒有。
正在花瓶的傭嚇了一跳,結結地回答:“先、先生……太太出去了。”
“帶著小春,說是……說是饞,去吃東西了。”
傭著脖子不敢說話,心裡卻在腹誹:您也不看看您平時給過太太好臉嗎?對著空氣吃米其林,那是刑。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好,很好。”他扯鬆領帶,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紀含漪,你有種別回來!”
京港老城區,長樂街。
一家掛著“陳記糖水”招牌的小店門口,兩張低矮的折疊桌擺在路邊。
毫無形象地在一張小塑料凳上,麵前擺著一隻還在冒熱氣的瓷碗。
“噓,在這兒別太太,姐。”紀含漪笑著敲了敲的腦袋,拿起勺子舀起一顆白白胖胖的團子,“這酒釀桂花浮圓子,我小時候,外婆常帶我來吃。那時候隻要我不開心,吃一碗這個就好了。”
糯的外皮破開,滾燙的黑芝麻流心溢了出來,混合著酒釀的酸甜,瞬間在舌尖炸開。
紀含漪被燙得吐了吐舌頭,卻沒捨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嚥了下去,臉上出了久違的、不加掩飾的滿足笑容。
“姐,真好吃!”小春也有樣學樣,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比那個什麼燕好喝多了!”
旁邊一桌的大叔正大聲吹噓著自己當年的輝煌戰績,老闆孃的大嗓門穿煙火氣:“三號桌的炸鮮好嘞!”
紀含漪低頭,又舀起一顆圓子。這浮浮沉沉的圓子,就像人生,熬過了滾燙的開水,才能嘗到裡麵的甜頭。
……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轎車靜靜地停在影裡。車線條流暢冷,與周圍破舊的街道格格不,卻又奇異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肆靠在後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煙。隔著單向防彈玻璃,他的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準地定格在那個坐在路邊攤的小人上。
那種笑容,他在那份調查資料的照片裡見過,那是十二年前的紀含漪纔有的表。而不是這幾天他見到的,那個渾豎起尖刺、滿眼死寂的謝太太。
沈肆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
看著被燙得吐舌頭的樣子,沈肆一直冷繃的角,竟然不控製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二爺。”坐在副駕駛的文安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主子的神,“這地方……不乾凈,地油多。紀小姐剛大病初癒,吃這些怕是對不好。”
“樂意。”
文安立刻閉,心裡暗暗咋舌:得,隻要紀小姐樂意,估計就算要在沈公館門口擺攤賣臭豆腐,二爺都能讓人把路封了給當夜市。
“謝嶼恒今晚回去了?”他突然問。
“嗬。”沈肆輕嗤一聲,眼底閃過一嘲弄,“蠢貨。”
紀含漪吃完了最後一口湯,心滿意足地放下勺子,正準備起付錢。
沈肆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請過來。”沈肆轉過頭,那雙平日裡總是看著生殺予奪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線下,竟顯得有些深不可測,“就說,我有筆賬,想跟算算。”
文安看了一眼不遠那個笑得一臉滿足的姑娘,又看了一眼自家二爺那副“大灰狼準備拐小白兔”的表,心裡默默替紀含漪點了蠟。
“是。”